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她身上特有的清香,还有一丝……泡面的味道?
王悼瑾挑了挑眉。
姜若已经抱着一个旧药箱从里间跑了出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些常见的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还有几瓶周卫国之前留下的军用外伤药膏。
“坐下”
她指着桌边的椅子,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神情已经认真起来,像个努力装成熟的小大人。
王悼瑾顺从地坐下。
姜若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他旁边,先用湿毛巾小心地擦干净他脸上和手上的尘土污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悼瑾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摆布。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湿发披散,有几缕调皮地滑落到她脸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宽大的道袍领口依旧有些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江洲……很危险吗?”
她一边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他脸上的细小伤口,一边低声问,没有抬头。
“嗯,有点……”
王悼瑾应道,“不过药材拿到了,哑巴已经送回去了。”
“那就好……”
姜若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又蹙起眉,“那……路上的麻烦,严重吗?”
她抬起眼,异色的眸子看着他,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还有未散的担忧。
王悼瑾沉默了一下。
他不想骗她,但那些血腥的细节,不适合告诉她。
“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家伙……”
他斟酌着词语,
“想找麻烦,已经解决了。我早己和周少校说明,他会处理后续。”
姜若眨了眨眼,似乎想追问,但看到他略显疲惫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他手臂上的一处较深的划伤,那是之前在小洞天被腐蚀露珠擦伤,后来又经历了战斗,伤口有些绽开。
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瓷器。
王悼瑾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感受着伤口传来的清凉和微微刺痛,心底一片宁静。
“这几天……”
他开口,声音温和,“你……还好吗?有没有人来找麻烦?”
姜若手上动作不停,轻轻“嗯”了一声:“还好……苏举……很厉害。
墨痕有时候也会回来。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刘子恒……在学校里,不光说还传过一些难听的话。不过我没理他。”
王悼瑾眼神微冷,但语气不变:
“嗯,不用理他。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刘子恒……陈褚卫……这两笔账,他记下了。
等处理完眼前事,养好伤,他会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王凡己出院,在你走后不久,就回学校了。”
姜若又说道,似乎想转移话题,让气氛轻松点,
“吴予琦他们今天比赛,都赢了。
黄绍今天输了,不过打得也很好。”
“是吗”
王悼瑾笑了笑,
“那小子肯定又吹牛了。”
“嗯……”
姜若也轻轻笑了笑,手上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包扎好的伤口,才松了口气,
“你……饿不饿?我刚煮了面,可能有点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厨房方向。
空气中那淡淡的泡面味,原来是她自己煮的。
王悼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
“正好饿了……我去尝尝。”
他走进小小的厨房,果然看到灶台上放着一碗已经有些坨了但还冒着微弱热气的面条,里面简单放了点青菜和鸡蛋。
卖相一般,但在这深夜归家的时刻,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就在厨房里,大口吃了起来。
味道确实普通,甚至有点咸,但他吃得很香,很快将一碗面消灭干净。
姜若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吃,脸上带着满足的、浅浅的笑容。
吃完面,王悼瑾感觉胃里暖和了许多,连带着身上的疲惫也舒缓了些。
他洗了碗,擦干手,走回客厅。
姜若已经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你去洗个澡吧”
她看着他一身狼狈,小声道,
“热水还有。换洗的衣服……我帮你放在浴室门口了。”
王悼瑾点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好。”
他走向浴室。
路过自己房间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房间里似乎也被收拾过,床铺整洁,桌上他离开时随意堆放的几本书也被规整好了。
心里那种暖融融的感觉,又加深了一层。
洗完澡,换上干净舒适的家居服,身上的伤口经过处理也舒服了许多。
王悼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到姜若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房间的门关着,灯还亮着。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灯光温暖。
姜若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费力地想要将他床上那套明显刚换洗过但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被褥铺平整。
她依旧穿着他那件宽大的道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细白的手臂,因为用力,脖颈和耳后微微泛红。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被抓包般的窘迫,小声解释道:
“我看你这套干净一点……就换上了。”
王悼瑾站在门口,看着她忙活的小小身影,看着她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显得空荡荡的道袍,看着她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和眼中小心翼翼的关切。
疲惫的身体,在这一刻,被这间陋室中橘黄的灯光,和她笨拙却温暖的举动,彻底……消散。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被角。
“我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姜若松了手,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抖开被子,铺平,拉好被角。
灯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沉稳,可靠。
铺好床,王悼瑾转过身,看着她。
“已经很晚了,你明早还要上学呢,快去睡吧。”
姜若点点头,却没立刻动,只是仰头看着他,异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清澈见底。
“悼瑾”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不会突然离开了吧?”
王悼瑾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还有些潮气的头发,动作自然。
“……不会了。”
他保证道,
“至少,要等你足够厉害,能保护自己了。”
姜若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嗯!我会努力的!”
她这才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
“晚安……悼瑾。”
“晚安……阿若。”
门被轻轻带上。
王悼瑾站在原地,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声响,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巷子口,昏黄的路灯光晕里,似乎有人影静静伫立。是周叔安排的人。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伤势在丹药和调息下,正在稳步恢复。
但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松弛。
家,回来了。
该守护的人,就在隔壁熟睡。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
等养好精神,再慢慢收拾。
他躺下来,拉上被子。
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清香。
闭上眼,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