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依诸公之见。”刘备的声音恢复了沉稳,“暂缓大举北伐之议。当前要务,乃是‘广积粮,高筑墙’!”
他斩钉截铁地下令:“益州、汉中,全力恢复生产,鼓励农耕,积蓄粮秣。陇右之地,由黄权、马超等人加紧安抚,编练新军,稳固防线。同时,命魏延、吴懿,加强对关中曹真的监视与戒备,伺机小规模袭扰,使其不得安宁!”
战略的方向,从急进的北伐,转向了深耕的积累。这是一个略显保守,却更为稳妥和可怕的选择。他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更完美的时机,或者,等待北方自己出现更大的裂痕。
惊霆裂洛川,孤影对寒烟;
箸落疑雷语,梅开识劫年;
荆襄销战骨,汉水咽残弦;
天下无孟德,谁人共樽前?
几乎在同时,曹操病逝的消息也传到了江东建业。
吴侯孙权闻讯,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狂喜之色!那个压在他和父兄基业头上多年的北方巨擘,终于倒了!他仿佛看到了北伐中原,夺取徐州、青州,甚至问鼎天下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召集文武重臣,压抑着兴奋,提出了蓄谋已久的想法:“曹操新丧,曹丕初立,北方必然动荡!此乃我江东挥师北上,克复中原之良机!诸卿以为,当如何进兵?”
然而,他预想中群情激昂、纷纷请战的场面并未出现。堂下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张昭、顾雍等老臣面露忧色,欲言又止。吕蒙、凌统等骁将则眉头紧锁。众人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北伐?谁为统帅?谁为主力?
自周瑜周都督英年早逝后,江东在陆战方面,再无足以抗衡曹魏名将的统帅。鲁肃也走了,而且他长于战略谋划而非临阵指挥;吕蒙资历、威望到是足以统领全军进行北伐,只是,江东的根基在于水军,舍舟登岸,与曹魏铁骑在华北平原争锋,胜算几何?
更何况,去年关羽北伐宛城之时,江东曾蠢蠢欲动,意图偷袭荆州。此事刘备岂能不知?若此刻江东主力北上,空虚的后方如何抵挡来自荆州方向的报复?那个刚刚在陇右取得大胜,气势正盛的刘备,会坐视江东壮大吗?
万一北伐受挫,荆州军又趁虚而入,那将是灭顶之灾!
看着麾下文武无人主动请缨,甚至眼神中多有疑虑,孙权那颗火热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明白了,缺乏能独当一面的陆战统帅,以及来自荆州的潜在威胁,像两条冰冷的锁链,锁住了他北进的脚步。
满腔的雄心,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现实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
“既如此……”孙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暂缓北伐之议。当务之急,是遣使前往邺城,吊唁曹操,恭贺曹丕继位,示好于魏,稳住北方。”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同时,严密监视荆州动向,加强沿江防务!绝不可予刘备可乘之机!”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策略:避免两线作战,先巩固自身,再图后计。
于是,建安二十五年的春天,就在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度过。北方,曹丕在忙着巩固权力,筹备那个即将到来的“禅让”;西蜀,刘备在默默积蓄力量,磨砺爪牙;江东,孙权则在谨慎地观望,等待着未知的变数。时代的浪潮,在短暂的停滞後,正酝酿着下一轮更加汹涌的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