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一马当先率领汉军精锐,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径直碾压向风暴的中心——孙权及其最后的护卫。
“保护大王!”
“跟他们拼了!”
孙权身边仅存的宿卫,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呐喊。他们放弃了所有战术,放弃了任何躲闪,只是用身体、用残破的兵刃,组成一道血肉之躯的最后屏障,死死护在孙权身前。长枪刺入身体,战刀劈开骨骼,他们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也要延缓那必然到来的结局。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勇气显得如此苍白。汉军的洪流无情地拍击在这道脆弱的堤坝上,将其一寸寸撕裂,一寸寸吞噬。阵线在迅速崩溃,包围圈在急剧缩小。
眼看着汉军主力如潮水般涌来,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原本还在勉强支撑、保护着步夫人、孙登等家眷的吴军宿卫,此刻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他们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惊恐万状的王室成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去大王身边!” 一名老成的校尉嘶哑下令,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放弃了身后惊恐尖叫的女眷和面色惨白的王子,带着最后几名士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孙权所在的核心战团,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迅速向核心收缩,最终在孙权身边,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结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人墙。对他们而言,吴王的性命,高于一切。
这面人墙,由孙氏宗亲、世代将门子弟和最忠诚的死士构成。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止一处伤口,甲胄破碎,血污满身,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紧握着手中残破的兵器,直面汹涌而来的汉军铁流。这是他们对孙氏政权,对吴王孙权,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奉献。
刹那间,孙权的家眷们彻底暴露在了兵锋之下。步夫人瘫软在地,琅琊王夫人紧紧搂着幼子,孙登手持染血的剑,挡在母亲和姨娘身前,脸上充满了绝望的倔强。然而,冲来的汉军士兵却并未对他们挥动屠刀,只是迅速而粗暴地将他们驱赶到一旁,由专人看管起来——太子殿下有令,“降者免死”,尤其是这些身份尊贵的俘虏。
一道银甲身影,如同劈波斩浪的蛟龙,猛然从汉军阵中突出!
刘封一马当先,青龙戟左右挥扫,将试图上前阻拦的吴军宿卫连人带兵器扫飞出去。他胯下战马速度不减,径直冲到了被亲卫尸体环绕的孙权面前!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刘封端坐马背,青龙戟斜指地面,戟尖的鲜血正缓缓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
他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须发焦卷、王袍破烂、浑身狼藉、拄着双戟勉强站立的身影上,与他记忆中那个坐断东南、碧眼紫髯的枭雄形象判若两人。
四周的喊杀声似乎在这一刻减弱了。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汉军的狂热,还是吴军的绝望,亦或是俘虏们的惊恐,都聚焦在了这两人身上。
刘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区域,没有故人重逢般的淡然,只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胜利者的威严:
“吴侯,别来无恙?”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孙权的心脏。
孙权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充满野心的碧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空洞。他死死地盯住端坐马上、英姿勃发、掌控着他生杀大权的刘封,屈辱、愤怒、不甘、绝望……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翻腾。他想起了赤壁之前的联盟,想起了荆州的纠葛,想起了无数次在榻上惊梦,梦到的就是这个身影,这个他视为江东最大威胁的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