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或许是斥责,或许是冷笑,想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极度的情绪冲击和体力透支,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那拄着双戟的手臂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支撑了他数十年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带来的虚脱。
刘封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四周仍在零星抵抗的吴军宿卫和正在冲南汉军的的胡琮、陈修所部,声音如同洪钟,宣告着最终的结局:
“孙权已擒!降者不杀!”
“孙权已擒!降者不杀!”
汉军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这声音,成为了压垮江东抵抗力量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
一名浑身是血、失去了一只手臂的吴军校尉,愣愣地看着被汉军团团围住的、失魂落魄的吴王,又看了看周围同袍的尸体,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他手中的战刀颓然掉落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如同瘟疫般蔓延,残存的吴军士卒,无论是宿卫还是无难军,亦或是胡琮带来的城防军,在看到或听到吴王被俘的消息后,最后的战斗意志彻底崩溃。兵器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抵抗,面色灰败地跪伏在地。
仍在拼死冲杀的胡琮和陈修,也听到了这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宣告。他们奋力格开面前的汉军,望向宫门方向,当看到孙权确实已被汉军甲士围得水泄不通,那个银甲身影傲然立于其前时,两人如遭雷击,冲锋的动作瞬间僵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陈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嚎叫,猛地将战刀掷于地上,仰天闭目,两行热泪混着血水滑落。胡琮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刘封看着眼前这彻底失去灵魂、跪倒一片的江东将士,看着那个在他马前,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眼神空洞的孙权,缓缓抬起了手。
“收押俘虏,清点战场。”
平静的命令,为这场决定江东命运的建业之战,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晨曦终于彻底驱散了黑夜,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残破的宫门、遍地的尸骸和跪伏的降卒身上,却无法温暖那颗已然死去的心。曾几何时,这里的主人还意气风发,睥睨天下。而如今,他只是一个俘虏,一个新时代来临前,旧日霸主的最后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