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这位曾力主迎曹,又辅佐孙氏三代的老臣,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悲凉。当门房通报刘封与诸葛瑾、严畯,乃至顾雍联袂来访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还是整肃衣冠,出迎至中门。
厅堂之内,刘封对张昭给予了极高的礼遇,几乎执晚辈之礼,这让原本心存抵触的张昭,神色稍缓。
“子布先生,”刘封开门见山,语气比之前更为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权威,“孙权手谕在此,庞士元先生起草的《告江东文武吏民书》不日即将颁行天下。江东归汉,大势已定,天命所归。”
他目光扫过张昭略显晦暗的脸庞:“我今日与子瑜、曼才、元叹三位先生同来,是想郑重告知先生,亦是告知所有江东才俊,大汉需要你们,需要子布先生这般德高望重的耆老坐镇,需要元叹先生这般清正干才治理地方。”
张昭抬起眼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历经世事的疲惫:“需要?殿下需要我等败军之臣、亡国之士何为?不过点缀新朝门面罢了。”
“非也!”刘封断然否定,声音铿锵,“大汉志在混一宇内,再造太平,需要的是天下英才!江东士族,根深叶茂,人才辈出,岂可弃之不用?我需要子布先生之刚直,以正朝纲视听;需要元叹先生之清慎,以安地方百姓。此绝非虚言!”
他话锋一转,再次强调利益与底线:“诸位家族之合法利益,朝廷必予尊重保全!江东士子之仕途,科举之门必将大开!此我之承诺。然,”刘封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森然寒意,“我也必须明言,顺之者昌!若有人冥顽不灵,企图割据自立,或暗通北面伪魏,休怪我刘封法令无情!届时,非但其身难保,恐亦会牵连宗族,百年积累,毁于一旦!”
一番话语,如重锤击磬。既有对个人价值与家族利益的承诺,又有对背叛行为的严厉警告。恩威并施,软硬兼施,将选择的利弊赤裸裸地摆在张昭面前。
张昭与旁边的顾雍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释然。刘封的手段,他们已然领教。军事上神兵天降,政治上步步为营,如今这逼宫般的“邀请”,更是将权术运用得炉火纯青。抵抗,已无意义,只会带来彻底的毁灭。合作,虽失故主,却可能为家族、为门生、乃至为江东百姓赢得一个相对安稳,甚至可能更好的未来。
良久,张昭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将一生的抱负与坚持都随这口气呼出。他缓缓起身,整理衣冠,对着刘封,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可闻:“殿下……雄才大略,恩威并着,老臣……拜服。愿……竭此残年,听从殿下驱策,助殿下安定江东。”
顾雍也随之起身,肃然道:“雍,亦愿为使江东平稳过渡,略尽绵力。”
看着这两位江东文臣、世家的泰山北斗终于低头,刘封心中那根最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他知道,拿下了顾雍和张昭,就相当于拿下了大半个江东的士族集团。剩下的零星抵抗,已不足为虑。
当刘封一行人从张昭府中走出时,正值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建业的飞檐翘角上,仿佛为这座刚刚经历剧变的城池镀上了一层新的光辉。刘封走在最前,诸葛瑾、严畯稍后半步,而顾雍与张昭,则沉默地跟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