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神情骤变。
吕范继续开口,语带哽咽却异常坚定:“建业……确已陷落。吴侯为保全我江东万千生灵,免使我子弟再做无谓牺牲,为存续孙氏宗庙,已决意令我等效顺新朝——此乃主公体恤臣民的最后之命!”
他稍作停顿,让这番话深深印入每位将领心中,而后提高声调:“我等深受吴侯厚恩,今日遵主公之令而行,便是尽忠!若抗命不遵,致使寿春化为焦土,更累及主公家小安危,那才是真正的背主弃义!”
他面对堂中众将,将那无法回避的“投降”二字,重新诠释为对孙权最后命令的“忠诚执行”。这番言辞,为这无奈之举披上了一层合乎道义的外衣,也极大地缓解了将领们心中沉重的负罪感。在吕范的个人威望与这无法反驳的理由面前,众将虽心情复杂——有人垂首掩面,有人长叹不语——却终究无人出声反对。毕竟,主公手谕在此,大势已去,继续抵抗只是徒增江东子弟的伤亡。
吕范随即下令,全军保持现有完整建制,必须严明军纪,绝不允许任何骚乱或劫掠之事发生。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将几名最为死忠、性情刚烈的部将作了安排:或暂时留在中军帐下,或借故调整其岗位,巧妙地解除了他们的直接兵权。此举只为防备有人在最后关头因悲愤而冲动行事,确保这艰难的决定能平稳执行,最大限度地保全这支军队。
随后,城南的城门缓缓开启。没有混乱,亦无厮杀,寿春城内的吴军在吕范的约束下,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秩序。吕范亲自出城,与关羽、徐庶当面交接。他一丝不苟,将府库钱粮、城防图纸、军队名册、户籍档案一一清点,事无巨细,清清楚楚,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完成一次寻常的职责移交。
交割完毕,吕范对关羽、徐庶郑重拱手:“关将军,徐军师,寿春,就此托付了。范使命已毕,当赴建业,向太子复命,亦为……陪伴旧主。”
他拒绝了关羽的挽留,未携一兵一卒,转身脱下甲胄,换上一身素袍。临行前,他面向建业方向,整肃衣冠,郑重下拜,声音沉痛而坚定:“主公,范无能,未能保全社稷……然已竭尽所能,望能护将士周全。今日事毕,唯余此身,独往建业,向主公……请罪。”
言罢,吕范仅带几名老仆,独乘一车,向南而去。身影决绝,显得格外苍凉。
关羽与徐庶站在寿春城头,看着吕范的马车消失在尘土中,又望向北面严阵以待的魏军营寨。
“吕子衡,真忠臣也。”关羽抚须叹道。
徐庶点头:“其能于倾覆之际,顾全大局,稳定军心,保境安民,更以此坚城赠于我军,确非常人。如今,这抵御曹魏的前线,该由我们接手了。”
寿春的易帜,标志着江东政权在江北最后一座重镇的陷落,也意味着刘封整合江东的战略,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淮河防线,自此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