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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芭提雅篇2(2 / 2)

芭提雅的“动物娱乐”产业背后,有残酷的现实。在市郊,我拜访了一个大象和老虎救援中心。

创办人约翰是前驯兽师,二十年前因目睹一头表演大象被虐待至疯而辞职。“游客想要亲密接触,但亲密对野生动物是折磨,”他说。

中心收容了十三头大象,都曾用于表演或骑行。最老的母象玛拉今年六十二岁,背上有永远无法愈合的鞍疮,右眼失明——长期被钩子击打的后果。她在围栏里缓慢行走,象鼻轻触地面,像在阅读盲文。

“她在回忆,”约翰说,“回忆森林,回忆象群,回忆自由。我们给不了那些,只能给安全和尊重。”

老虎区更令人心痛。老虎们被从小与游客拍照,关节变形,刻板行为严重——不停绕圈走固定路线。兽医诺拉说:“它们从未学会做老虎。”

但这里也有希望。年轻的大象宝宝桑姆是中心出生的第一头象,从未被骑过或表演过。它活泼顽皮,对世界充满好奇。“它代表未来,”约翰说,“如果我们能改变观念:看动物,不玩动物。”

中心的资金来自门票和捐赠,但远不够。隔壁就是仍在营业的“大象表演园”,音乐和欢呼声隐约传来。“我们在打一场必输的战争,”约翰承认,“但至少给这些生命一个尊严的晚年。”

黄昏时,玛拉面对西方站立,长鸣一声。诺拉说:“她在呼唤永远不会回来的同伴。每次日落都这样。”

海边寺庙的深夜忏悔

在芭提雅的最后一夜,我来到一座位于岩石上的小寺庙。这里以“深夜忏悔”闻名——性工作者、酒保、瘾君子、迷茫游客会在凌晨来此。

住持龙普占不说法,只听。我在偏殿外观察,人们轮流跪在帘幕前,低声倾诉。龙普占偶尔回应,声音轻得听不见。

凌晨三点,我遇到刚忏悔完的酒吧女郎小惠。她点了一支烟,手在抖。“我说了我骗客人的所有谎言,我偷过的钱,我假装的高潮,”她苦笑,“他说‘知道了’。就这样。没有原谅,没有惩罚,只是知道了。”

小惠来芭提雅五年,寄钱给东北部的父母,他们以为她在酒店做前台。“每次回家,我都要卸掉指甲油,穿保守衣服,变回好女儿,”她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分裂了:芭提雅的小惠,家乡的小莲。哪个是真的?可能都是假的。”

寺庙墙上有一幅特别的壁画:佛陀在妓院讲法,妓女们围绕聆听。“佛陀不回避黑暗地方,”龙普占后来告诉我,“因为最黑暗的地方最需要光。我不评判他们,我只见证他们的痛苦。被见证的痛苦会减轻一点。”

日出前,忏悔者们陆续离开,回到各自的角色中。龙普占开始打扫殿堂,将人们留下的香烟、酒瓶、避孕套包装(忏悔时的证据)清理掉。“每天如此,”他说,“他们带来世界的碎片,我保持这里的完整。像海,接收所有河流,无论清澈或污浊,然后让太阳蒸发,让雨重新开始。”

离去清晨:在边界线上理解完整

离开芭提雅的清晨,我来到城市尽头的海堤。左边是仍在闪烁的步行街霓虹,右边是渔村的晨雾,前方是大海,后方是沉睡的城市。

我想起这一周遇见的芭提雅——不仅是游客的芭提雅,也是:

· 戒毒者的芭提雅:在欲望废墟中重建自我

· 老年变性人的芭提雅:在灯光熄灭后继续生活

· 废墟守护者的芭提雅:在幻象残骸中创造艺术

· 移民的芭提雅:在异乡土壤上种植故乡

· 动物救助者的芭提雅:为娱乐业的代价提供庇护

· 忏悔者的芭提雅:在寺庙的沉默中被见证

这座城市像一个棱镜,将人性折射成极端光谱:最亮的享乐与最暗的痛苦,最假的表演与最真的挣扎,最快的遗忘与最深的记忆。每个极端都在这里找到空间,互相寄生,互相否定,又互相构成完整。

巴士上,我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贴着从不同芭提雅收集的碎片:

1. 戒毒中心的木屑(重建的气味)

2. 养老院的舞台亮片(褪色的荣耀)

3. 废弃游乐场的锈铁片(乌托邦的遗骸)

4. 移民社区的辣椒籽(乡愁的辣度)

5. 动物中心的象毛(囚禁中的自由记忆)

6. 寺庙的香灰(忏悔的余烬)

这些碎片拼不出芭提雅的完整图像,但它们指向完整之外的东西:一个地方的深度不在于它的统一,而在于它容纳矛盾的能力;不在于它的纯洁,而在于它对不纯的慈悲;不在于它提供的答案,而在于它引发的问题。

车开动时,太阳从海面升起,芭提雅在晨光中变得透明。我突然理解:这座城市最大的幻象不是它制造的快乐,而是它让人以为快乐可以孤立存在。真实是,快乐与痛苦如海水的两面,享乐与救赎如昼夜交替,表演与真实如舞台的前后。而芭提雅的真相,或许就在这所有极端的交汇处——在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线上,我们每个人都在平衡自己的光明与黑暗,自己的表演与真实,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与离开时带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