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时间还有四小时。我做出了本能的决定:改签航班,留在古邦。
不是因为记者的好奇心,因为一种道德责任——若昂把人类历史的碎片交给我,我不能像游客一样带走它而不回望碎片来源的生命。
回到塔西托罗市场,我找到了那家咖啡摊。摊主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动作从容,眼神深处有若昂一样的锐利,但更柔和,被生活磨圆了棱角。
“又一壶葡萄牙式?”他微笑,认出我前天来过。
“是的。还有……一些故事。”
他倒咖啡的手微微停顿,然后继续。“咖啡和故事是好搭配。苦与甜,像生活。”
我小心选择词语。“我遇到一个人,老人,葡萄牙人。他留下一些关于古邦旧时的记录。我想知道……那些老故事,现在还有人感兴趣吗?”
何塞——我假设是他——擦拭杯子,长时间沉默。市场噪音包围我们,像保护性的茧。
“古邦人分两种,”他终于说,“一种想忘记过去,一种想记住过去。但大多数是第三种:想记住但怕痛,想忘记但有责任。所以我们在中间,每天选择记住多少,忘记多少,像咖啡师选择豆子比例。”
“你属于哪种?”
他笑了,眼角皱纹像海岸线。“我是咖啡师。我混合:葡萄牙豆的酸,印尼豆的苦,帝汶豆的醇。比例每天不同,根据天气、心情、顾客。生活也是混合,历史也是混合。纯粹是神话。”
我鼓起勇气。“那个老人……他寻找他失去的。不是失去的地方,是失去的人。”
何塞的眼神变得遥远,望向市场外的海。“海也失去东西,但不停止流动。风也失去方向,但不停止吹拂。人……人更难。”
他给我加满咖啡。“我有顾客了。但如果你对老故事感兴趣,明天日出,去盐田东边的废弃小教堂。有些老人每周四在那里聚会。他们记得葡萄牙时期,不美化,不诅咒,只是记得。你可以听。但记住:倾听是礼物,不是索取。”
废弃教堂中的记忆仪式
凌晨五点半,我找到了那座小教堂——半塌的石头建筑,屋顶已无,十字架倾斜指向将明的天空。
里面已有七位老人:四男三女,年龄七十到九十不等。他们坐在破长椅上,面对没有祭坛的空墙。
没有牧师,没有仪式,只有沉默。
然后最年长的女人开始哼唱——不是赞美诗,是古老的帝汶摇篮曲。其他人加入,声音颤抖但和谐。十分钟后,歌声停止。
一个女人用葡萄牙语说:“今天我记起1974年的狂欢节。最后一场。我十八岁,穿我母亲的葡萄牙裙子,太长了。安东尼奥——愿他安息——借我他姐姐的高跟鞋。我们跳舞到天亮,知道一切要变了,但假装不知道。”
一个男人用德顿语回应:“那天我也在。我是乐队的鼓手。我们奏《里斯本之歌》,但改了歌词,变成《帝汶之歌》。没人注意,除了一个葡萄牙军官——年轻的那个,档案室的。他听到了,但没有制止,反而多付了钱。”
“阿尔梅达中尉,”另一个女人说,“高个子,蓝眼睛,害羞。他爱上了一个帝汶女孩,抵抗组织的。我们都知道,但都假装不知道。爱情在战争边缘开花,像石缝里的花。”
我屏住呼吸。但他们没继续这个故事,转到其他记忆:
“我记得盐田第一次使用拖拉机,1968年,葡萄牙人引进的。”
“我记得印尼士兵第一次进城,1975年12月,他们看起来很害怕,像孩子。”
“我记得1991年圣克鲁斯的枪声,我装死,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