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成型,自行飞起,悬于祭坛最高处,缓缓旋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了单纯阴阳、蕴含着“开辟”、“秩序”、“连接”甚至一丝“超脱”意味的宏大法则波动,如同水银泻地,以令牌为中心,瞬间弥漫了整个即将崩溃的骸骨腔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那倾泻而下的黑暗狂潮,在这混沌令牌散发的法则波动触及下,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堤坝,速度骤减,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倒退”与“消散”迹象!构成狂潮的恐怖意志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却似乎对这混沌法则有着本能的忌惮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熟悉与困惑?
骸骨腔室的崩塌停止了。
乳白色的守护光华稳定下来,甚至明亮了一丝。
而张简,在完成了那近乎自杀的“调和”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仰面倒下,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身体表面布满了恐怖的裂痕与冰霜火焰交织的痕迹,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他左手中的“守秘”令牌光芒尽失,布满了裂痕,似乎随时会碎裂。小鱼儿也因力量耗尽和反噬,软软地趴在父亲背上,昏迷过去。
只有无尘,在爆发出那最后的玄阴本源后,并未如张简那般油尽灯枯。他眼中的黑暗漩涡缓缓平息,恢复了银白的底色,只是那底色深处,仿佛沉淀下了一些更加幽暗、更加复杂的东西。他胸口幽暗印记的光芒也内敛下去,但搏动更加沉稳有力。他站在原地,银白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倒下的父亲和哥哥,又抬头看向空中那枚散发着混沌气息、缓缓旋转的令牌,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解读的茫然。
就在这时,那枚混沌令牌猛地一震!
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自令牌中心笔直射下,精准地笼罩了祭坛平台中央,那行初代守秘人留下的小字所在之处!
小字在混沌光芒中如同活了过来,乳白色的光华与之交融,化作一道更加凝实的光门虚影!光门之内,不再是黑暗或骸骨,而是一片扭曲模糊的、仿佛由无数流动的光影和符文构成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隐隐传来截然不同的气息——不再是死寂与毁灭,而是……风、草木、甚至是微弱的……灵气?!
生路!被这枚以极端方式“催生”出来的混沌令牌,强行打开了!
然而,这生路的开启,似乎也彻底激怒了地底那恐怖的存在!
“不——!!!尔等……窃贼……坏我万古筹谋……该死啊!!!”
黑暗狂潮再次暴动,这一次,不再是无差别地倾泻,而是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纯粹由黑暗与死寂构成的狰狞巨爪,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狠狠抓向空中的混沌令牌,以及其下刚刚开启的光门!
同时,整个潜龙之渊都开始剧烈崩塌,仿佛这生路的开启,消耗的是这片绝地最后的本源,也预示着那被封镇之物的……彻底脱困!
混沌令牌自行迎向那黑暗巨爪,爆发出最后的混沌光辉,试图抵挡。
光门则在剧烈摇晃,通道内的光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
机会,只有一瞬!
无尘银白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了一眼空中正与黑暗巨爪僵持、光芒迅速黯淡的混沌令牌,又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和昏迷的哥哥,最后目光落在那摇摇欲坠的光门之上。
他伸出冰冷的小手,一手抓住张简破碎的衣襟,另一手则略显笨拙却坚定地,拉住了小鱼儿垂落的手腕。
然后,他不再看那即将到来的、毁天灭地的碰撞,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拖着父亲和哥哥,朝着那道光门,纵身跃入!
在他们身形没入光门的刹那——
身后,传来混沌令牌破碎的哀鸣,黑暗巨爪碾压而下的轰鸣,以及整个潜龙之渊彻底崩塌、无数沉积万载的煞气怨念连同那恐怖存在一道冲天而起的、仿佛要撕裂整个星陨绝地的恐怖咆哮!
光门在他们进入后,闪烁了一下,彻底消散。
只留下那枚破碎的混沌令牌残片,与崩塌的骸骨祭坛、沸腾的黑暗狂潮一起,被无尽的毁灭与混乱吞没。
而在跃入光门、被混乱时空乱流包裹的最后一瞬,张简在昏迷前,仿佛于无尽的光影碎片中,惊鸿一瞥地“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并非潜龙之渊的景象,而是一处他从未到过的、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月华清辉中的女子身影,正冷冷地“望”向星陨绝地的方向,手中似乎掐算着什么,冰冷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移花宫……邀月?!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那片被称为“恶人谷”的扭曲空间中,无数双隐藏在阴影深处的、或疯狂、或贪婪、或玩味的眼睛,似乎也同时被星陨绝地深处这最后的爆发所惊动,齐齐“望”了过来……
光门通道彻底闭合,将一切画面与感知切断。
黑暗,彻底的黑暗与失重感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噗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潮湿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还有……久违的、带着微腥却充满生机的……水汽?
张简在剧痛与虚弱中,勉强撑开一丝眼帘。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骸骨、黑暗与煞气,而是……朦胧的星光?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鼻尖是湿润的泥土与草木清香。
他们……好像……出来了?
从那个该死的星陨绝地……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环境,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抵御的虚弱与黑暗,便彻底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他最后的感觉,是冰冷的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襟的触感,以及……远处似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带着惊疑与警惕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