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入渔村 潭影深幽隐秘闻
黑暗如同粘稠的潮水,裹挟着破碎的意识、撕裂的痛楚、以及地动山摇般的轰鸣余音,沉沉浮浮,不知岁月。
张简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深渊中不断下坠,又仿佛被抛掷在惊涛骇浪的峰尖,每一次试图挣脱黑暗、恢复一丝清明,都被更深的疲惫与剧痛狠狠拉回。耳边时而回荡着混沌令牌破碎的哀鸣,时而又变成潜龙之渊那恐怖存在最后的咆哮,夹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冰火交织的嘶鸣,以及……两个孩子或痛苦或压抑的闷哼。
不能睡……不能倒下……
守护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他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确认小鱼儿和无尘的安危,想要看清他们到底落在了何方。
终于,在某个仿佛被水浪轻轻拍打的瞬间,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感,混合着潮湿清凉的空气与泥土青草的气息,钻入了他的感官。
眼皮重如千斤,他艰难地掀起一条缝隙。
朦胧的、晃动的光影。不是骸骨祭坛那幽暗诡异的蓝白光泽,也不是潜龙之渊那令人窒息的铅灰与黑暗。这光影……似乎是透过摇曳的枝叶缝隙洒落下来的……天光?虽然依旧显得昏暗,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外界天穹的“高度”与“自然”。
耳边,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毁灭轰鸣与能量尖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舒缓的流水声,还有微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以及……某种鸟类清脆却遥远的啼鸣。
活着……出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强心剂,让他残存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经脉寸断的剧痛、脏腑移位的闷痛、皮开肉绽的灼痛与冰寒刺痛交织在一起,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攒刺,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他死死咬住牙,将痛哼压在喉咙里,目光竭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苍白小脸——小鱼儿。孩子趴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湿润草地上,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或是冷汗?),眉头微微蹙着,呼吸急促而微弱。他眉心那枚阳契印记已然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皮肤下似乎仍有极淡的金红色光晕在极其缓慢地流转,仿佛濒临熄灭的余烬,却顽强地不肯彻底消散。孩子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一把湿漉漉的草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还活着……张简心中一酸,随即立刻寻找另一个身影。
他的目光艰难地向旁边挪动。
就在小鱼儿另一侧,约莫三步远的地方,无尘静静地靠坐在一棵叶片宽大、形似芭蕉的植物茎秆旁。
与昏迷的小鱼儿和几乎无法动弹的张简不同,无尘是清醒的。
他银白的眸子半睁着,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和涣散,仿佛还没有完全从之前的剧变与消耗中回过神来。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他胸前的衣襟碎裂,露出有乌芒吞吐,却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只是静静存在,便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静谧。他的一只小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边缘焦黑卷曲的草叶,那是被残留的玄阴气息不经意侵蚀的痕迹。
察觉到张简的目光,无尘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父亲的视线。那银白的眸子里,最初是一片漠然的冰冷,如同沉寂的寒潭,但渐渐地,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孩童的茫然与依赖浮现出来,却又迅速被更深沉的疲惫掩盖。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叫一声“爹”,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三个人,一个濒死重伤,一个昏迷虚弱,一个清醒却损耗巨大、心神受创。
而他们此刻所处的环境……
张简用尽力气,将视线投向更远处。
这里似乎是一条小溪的岸边。溪水不宽,仅丈许,水质却出乎意料地清澈,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潺潺流向未知的远方。两岸生长着茂密而奇特的植被,许多植物的叶片都异常宽大肥厚,呈现出深绿、墨绿甚至暗紫色,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浓郁的、带着微腥的草木清香,与星陨绝地那腐朽死寂的气息截然不同。
天空被浓密的、不知名的树冠遮蔽了大半,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一片均匀的、如同黎明前或黄昏后的深蓝色天幕,不见日月星辰,光线昏暗却并非黑夜。这里的灵气……张简艰难地感应了一下,虽然稀薄,却异常纯净温和,带着浓郁的水行与木行生机,对他体内狂暴冲突后留下的灼热与冰寒伤势,竟有微弱的安抚作用。
这里绝不是星陨绝地内部!但也绝非他们来时的九洲寻常地界!这植被、这天色、这灵气的独特质感……莫非是到了星陨绝地的另一端?或者,是那混沌令牌与光门,将他们送到了某个与世隔绝的……秘境或碎片空间?
无论是哪里,只要暂时脱离了那毁灭一切的“劫眼”和煞气狂潮,便是万幸。
张简心中稍安,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们伤势太重,尤其小鱼儿昏迷不醒,无尘状态诡异,自己更是几乎动弹不得。在这完全陌生、吉凶未卜的环境里,如何生存?如何疗伤?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一丝行动力。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却发现浩然正气早已涓滴不剩,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稍微引动便是钻心剧痛。更麻烦的是,体内残留着大量未能化解的阴阳冲突余劲,时而如烈焰焚身,时而如玄冰刺骨,正在不断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剧痛和绝望淹没时——
“哗啦……哗啦……”
一阵轻微却规律的水声,由远及近,从溪流下游传来。
不是自然的水流声,更像是……船桨划水的声音?而且还伴随着极其轻微、几乎融入风声水声的哼唱?那调子古老、苍凉、断断续续,用的是一种张简从未听过的语言,却奇异地透着一股宁静与安详。
有人?!
张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是敌是友?在这诡异的地方出现的人,会是善类吗?
他竭力屏住呼吸,将最后一点警觉提到最高,同时用眼神示意无尘尽量隐藏气息,不要妄动。
水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