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想着那“暖暖”的感觉,如同最和煦的朝阳,蓬勃而纯净地,顺着掌心,注入石碑。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根同源的力量,如同两条涓涓细流,汇入了干涸已久的古老河床。
起初,石碑毫无反应。
但随着两个孩子心意的越发纯粹、专注,掌印凹痕中那微弱的共鸣陡然增强!残破的石碑基座,猛地一震!
嗡——!!!
低沉的轰鸣从碑体内部传来。基座表面那些残缺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乳白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盛,不再仅仅散发光晕,而是如同光瀑般向上冲刷,在残碑上方,勾勒出一个残缺却依旧玄奥无比的巨大净化阵图虚影!
阵图缓缓旋转,中心处,一点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乳白色光点,正在凝聚、壮大!
“成了!引动阵纹了!”残魂的声音带着激动。
然而,几乎就在净化阵图显现的同一瞬间——
“嗷吼——!!!”
峡谷深处,那凶物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充满了狂怒与恐惧的咆哮!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整个尸骨峡剧烈震动,无数的骸骨疯狂摇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浓稠如墨的死气与怨念,如同海啸般从峡谷深处汹涌扑来,其中更夹杂着数道粗大无比、颜色暗红近黑、充满了腐蚀与混乱气息的污秽触手,直扑石碑与张简父子!
与此同时,张简怀中的玉匣(虽已掷出,但仍在百米外湖中),也再次爆发出强烈的黑红光芒,与凶物的力量遥相呼应,试图干扰、污染那正在凝聚的净化之光!
“守住!”张简厉喝,将祖根印记与“守秘”真元催动到极致,化作一圈凝实的乳白光罩,将石碑和孩子们护在中心。光罩与汹涌而来的死气怨念、污秽触手猛烈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与刺耳的摩擦声,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而无尘和小鱼儿,此刻正承受着更大的压力。那凶物的咆哮与死气狂潮中蕴含的冰冷、疯狂、绝望的意念,如同无数根冰锥,狠狠刺向他们稚嫩的心神。玉匣方向传来的同源污染与诱惑低语,也变得更加清晰、恶毒,尤其是针对无尘。
无尘的身体微微颤抖,小脸煞白,注入石碑的玄阴之力出现了细微的紊乱。小鱼儿同样不好受,至阳之力也变得有些躁动。
“无尘!小鱼儿!想想碧波潭下的家!想想我们为什么要变强!” 张简的声音如同洪钟,直接在他们识海中炸响,“相信彼此!你们的‘凉’和‘暖’,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或许是父亲的声音带来了力量,或许是血脉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羁绊起了作用。
无尘猛地睁开眼,看向身旁同样睁眼望过来的弟弟。两个孩子眼中,都映出了对方坚定(尽管带着害怕)的眼神。
“小鱼儿……”
“哥哥……”
没有再多的话。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们的心神前所未有地贴近。无尘不再仅仅想着自己的“凉”,而是仿佛能感受到小鱼儿掌心传来的“暖”;小鱼儿也不再仅仅想着自己的“暖”,而是仿佛能触摸到无尘心底那份沉静的“凉”。
两股力量在石碑掌印中,不再是简单的并行,而是开始了极其精妙、极其自然的交汇、流转、共鸣!如同阴阳鱼首尾相衔,循环往复!
嗡——!!!
净化阵图虚影光芒大放!中心那一点乳白光点,骤然膨胀、拉长,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初代守秘意志与地脉祖根生机的乳白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带着无可阻挡的净化与裁决意志,轰然射出,笔直地贯向峡谷深处,那死气与污秽触手涌来的源头!
所过之处,汹涌的死气怨念如同阳光下的雾气,瞬间蒸发消散!那几道污秽触手更是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滋滋”声,迅速崩解、化为飞灰!
光柱势如破竹,直刺深渊!
“不——!!!” 凶物发出了绝望而怨毒的尖啸。
轰隆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从峡谷深处传来,伴随着凶物痛苦到极点的哀嚎和某种东西碎裂、崩塌的声响。整个尸骨峡的震动达到了顶峰,无数骸骨哗啦啦倒塌、崩碎。那汹涌扑来的死气狂潮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野兽。
乳白色光柱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净化阵图虚影也迅速黯淡下去,最终连同残碑基座的光芒一起,收敛到了极点,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乳白光晕,勉强笼罩着石碑周围丈许范围。
峡谷,重新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不同。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怨念与暴戾气息,似乎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岁月沉淀的苍凉与空洞。远处湖中,玉匣的光芒也彻底熄灭,再无动静。
盘坐在石碑前的残魂,身影变得更加透明,几乎难以辨清轮廓。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释然与欣慰:
“好……好孩子……你们做到了……这一击,足以重创那凶物本源,至少数十年内,它无法再兴风作浪……连带与此地相连的那缕阴链污秽分支,也被净化大半……”
“前辈!”张简急道,他能感觉到这残魂最后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不必伤感……老夫使命已尽,早该归于天地……”残魂的声音飘渺如风,“守秘的后人……前路艰险……恶人谷中,龙蛇混杂……但亦有契机……或许……可寻‘天哭子’、‘万劫老人’……他们……或知旧事……小心……谷中亦有‘链灵’耳目……”
话音渐渐低不可闻,那透明的魂影,如同泡沫般,在乳白的微光中,彻底消散,融入了石碑最后的光晕里,再无痕迹。
唯有那残破的石碑基座,依旧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守护之光,证明着曾经有一位守护者,于此地坚守至最后一刻。
张简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敬意与悲凉。他对着石碑,深深一揖。
无尘和小鱼儿也感觉到那股温和而沧桑的气息消失了,心中莫名一空。他们收回按在掌印上的小手,发现那凹痕中的吸力与共鸣已经消失,石碑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
“爹爹,那位老爷爷……”小鱼儿小声问。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去他该去的地方了。”张简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低沉,“我们也要走了。”
此地凶物虽被重创,但并未彻底消灭,且死气依旧浓重,绝非久留之地。远处湖中的玉匣,也是个隐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幽暗尸骨峡中,如同孤岛般散发着最后微光的残碑,然后毅然转身,拉起孩子们的手。
“走,我们离开这里。”
前方,峡谷下游的通道,似乎比来时明亮了些许。而那遥不可及的恶人谷,以及残魂临终提及的“天哭子”、“万劫老人”之名,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们必须踏上的、更加凶险莫测的征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