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泉潜息
岩缝深处并非笔直,而是向下蜿蜒了一段,又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莫两丈见方、三四尺高的不规则小型洞穴。洞穴顶部和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微弱淡蓝荧光的苔藓,将内部映照得朦朦胧胧,如同沉在水底的月光。空气清凉潮湿,带着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略带甘甜的清新水汽,竟将那无处不在的金属腥臭和阴煞气息隔绝了大半。
洞穴中央,有一小泓不过脸盆大小、但清澈见底的泉水。泉水从一道细小的岩隙中汩汩涌出,无声流淌,在洞底形成浅浅一洼,又悄然渗入另一侧的岩缝,不知所踪。泉水本身无色,但在洞顶和周围淡蓝苔藓的映衬下,荡漾着幽幽的蓝光,更奇异的是,水面之上,氤氲着一层极其稀薄、却无比纯净的淡蓝色水灵气雾。
无尘和小鱼儿摔落的地方,就在这汪清泉旁边。泉水溅起的几滴,落在脸上,带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竟隐隐驱散了几分神魂因长时间承受威压而产生的疲惫与刺痛。
“这里……好舒服。”小鱼儿撑起身子,贪婪地吸了几口清凉湿润、带着淡甜水汽的空气,感觉胸口的憋闷都缓解了许多。他体内的至阳暖流,在这清新灵气的环境中,也仿佛干涸的禾苗得到细雨滋润,开始缓慢而自发地流转恢复。
无尘则警惕性更高。他先是将神念尽量铺开,仔细探查这个小小的洞穴。除了这眼泉水、发光苔藓和湿滑的岩石,再无他物,也没有隐藏的危险气息或能量陷阱。洞穴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条狭窄岩缝。岩缝外,煞虫的骚动声和那恐怖掠食者的威压虽然依旧能隐约感知,却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似乎这岩缝本身、或者这洞穴内的特殊环境,对外的能量和意念有着相当的阻隔与净化效果。
暂时安全。
确认这一点后,无尘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剧痛立刻从全身各处袭来。后背硬抗那掠食者精神冲击的部位火辣辣地疼,经脉因过度催动“玄金煞”而隐隐胀痛,神魂更是如同被反复拉扯后的钝痛。他闷哼一声,靠着岩壁缓缓滑坐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哥!你伤得很重!”小鱼儿连忙凑过来,看到哥哥嘴角未干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急得又想哭。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无尘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他看向那泓散发着纯净水汽和淡蓝灵光的清泉,心中念头急转。
父亲地图上的淡蓝色水滴标记,恐怕指的就是类似这样的地方。一处蕴含着精纯水行灵气、能净化阴煞、提供相对安全休憩点的所在。在这片被金煞浸透的绝地里,这种地方堪称沙漠中的绿洲,珍贵无比。
水行灵气,天生与火、金相克相生,尤其对阴秽、燥烈、暴戾之气有净化、滋润、调和之效。他们一路奔逃,心神和身体都浸染了大量外界阴煞,此刻被这泉水散发的灵气一冲,确实感到舒服许多。
但仅仅被动吸收环境中的灵气恢复,太慢了。而且,他左肩伤口那顽固的“沉淀物”,虽然被疏导网络压制、缓慢转化,但其核心依旧沉珂难起。这泉水中的纯净水灵之气,或许能成为一剂新的“良药”?
“小鱼儿,去喝点水,小心些。”无尘对弟弟说道,同时自己强撑着,挪到泉水边。他没有直接饮用,而是先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点泉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极其小心地尝了尝。
泉水冰凉,带着一丝清冽的甘甜,入喉之后,一股温和纯净的凉意散开,不仅毫无阴煞杂质,反而隐隐有洗涤神魂、滋润经脉的细微效果。虽然效果很弱,但确实是好东西。
他这才放心,俯身小口啜饮了几口。清凉的泉水下肚,化作丝丝缕缕温和的水灵之气,缓缓融入干涸的经脉,配合口中晶簇释放的能量,开始修补身体的损伤,尤其是滋润那些被阴煞侵蚀和过度催动力量而受损的细微之处。
小鱼儿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小心地喝了几口,顿时觉得精神一振,连体内那点至阳暖流的恢复速度都快了一分。
补充了水分,稍微缓解了身体的极度干渴和部分伤势后,无尘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左肩的伤口上。
他盘膝坐好,闭目凝神,再次内视。伤口处的“疏导阵列”在他逃离和战斗过程中,因能量剧烈消耗和心神分散而有所滞涩,但基本结构依旧稳固。那暗褐色的“沉淀物”如同沉睡的巨兽,暂时安静,但其深处蕴含的阴秽金煞,依旧顽固。
无尘尝试着,将一丝刚刚吸收的、泉水所化的精纯水灵之气,小心翼翼地引导至伤口附近。水灵之气性质温和滋润,与玄阴之力的冰寒沉静并不冲突,反而能起到一定的“安抚”与“洗涤”作用。
当这丝水灵之气接触到“疏导阵列”和“沉淀物”表层时,异变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