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父隐田园乐(1 / 2)

新宇宙的法则如轻柔的蛛网,在荆青冥的意念下悄然编织、稳固。那场席卷诸天万界、决定宇宙轮回走向的终极之战已然落幕,“寂灭之心”的威胁被化解,转化为滋养新生的“归墟之力”。无间花庭,如今已成长为连接新生位面的“世界树”,巍然屹立于宇宙中心,根系贯穿虚空,枝叶摇曳间洒下亿万星辰光辉,成为新纪元平衡与秩序的象征。

荆青冥立于世界树之巅,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参与重塑的壮丽星河。生灭权柄在他体内静静流淌,如呼吸般自然。他不再需要刻意去掌控,一个念头便可让荒芜星域瞬间生机勃发,亦可令肆虐的能量风暴归于死寂。他是这方宇宙的基石之一,是《新约》下轮回法则的守护者。万界生灵敬他、畏他、祈求他,尊其为“修罗花主”,视作近乎神明的存在。

然而,在这无上的权能与荣耀之中,荆青冥却感到一种深沉的寂寥。喧嚣过后,是极致的宁静,而这种宁静,让他不禁回想起最初的那个小花园,那个只关心花草枯荣的凡俗花匠。

他身形微动,下一刻便已跨越无尽星海,出现在一个偏远的、生机盎然的位面。这里没有恢弘的仙宫神殿,没有穿梭不息的星舟舰船,只有连绵的青山、蜿蜒的碧水,以及一片在河谷中开垦得井井有条的田园。

田园旁,几间简朴却结实的木屋悄然矗立,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荆父——荆铁心,正挽着裤脚,赤足踩在湿润的田埂上,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刚移栽不久的“星纹兰”培土。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手中呵护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脸上带着一种荆青冥许久未曾见过的、纯粹而满足的平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百花的清香,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与世界树巅那种时刻感知宇宙脉搏的宏大截然不同。

荆青冥没有惊动父亲,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株花开正艳的桃树下,看着这一幕。他看到了父亲鬓角早已霜白,看到了岁月在那张曾经饱经风霜的脸上刻下的皱纹,但也看到了那双曾经因旧伤和忧虑而浑浊的眼睛,此刻重新焕发出明亮而温暖的光彩。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回归本心的安宁。

“来了就过来搭把手,愣在那里做什么?”荆铁心头也没抬,声音却带着笑意,仿佛早已知道儿子的到来。“这株星纹兰娇气得很,对土壤湿度要求极高,差一分都不行。你小时候可没少帮我伺候这些娇贵家伙。”

荆青冥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收敛起周身所有不凡的气息,步履变得如同凡人般踏实,走到父亲身边,自然地接过一把小巧的花锄,学着父亲的样子,仔细地清理着植株根部的杂草。动作虽不如父亲那般娴熟,却带着一份久违的认真。

“爹,这里……你还住得惯吗?”荆青冥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本可以为父亲在世界树庭安排最舒适的居所,享有至高无上的尊荣。

荆铁心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这片自己亲手开垦的田园,看向远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稻田,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惯,怎么不惯?这里山好水好,灵气……嗯,现在该叫生机了,温和充沛,最适合养老。比当年咱们家那个小花圃,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儿子,眼神深邃:“青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世界树庭很好,很宏伟,但那不是我的地方。那里是属于‘修罗花主’的,是属于宇宙法则的。而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里才是属于荆铁心,属于你爹我的根。我啊,就是个花匠,最大的念想,就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看着花开花落,瓜熟蒂落。”

荆青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明白了父亲的选择。曾经的“护花人”,背负着血脉的秘密与沉重的过往,隐姓埋名,提心吊胆。如今,所有的枷锁都已打破,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父亲所求的,不过是这份最简单、最纯粹的田园之乐,是作为一个普通花匠的圆满。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归隐”与“解脱”?

“我明白了。”荆青冥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以后我常来看您,帮您种花种菜。”

“那敢情好!”荆铁心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像小时候鼓励他那样,“不过你小子可别用你那什么生灭权柄来催生,那样种出来的东西,没灵魂!花草树木,跟人一样,得遵循自然的规律,慢慢长,才有味道。”

荆青冥也笑了:“好,不用权柄,就靠手艺。”

夕阳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远处,归家的鸟儿叽叽喳喳地落入林间。这片小小的田园,仿佛独立于宇宙轮回之外,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与踏实。

荆铁心招呼儿子在田边的石凳上坐下,沏了一壶用园中自种的“清心茶”。茶汤清澈,香气淡雅,入口微涩,而后回甘,仿佛能涤净心神。

“青冥,”荆铁心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有时候,我还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你娘……想起她最爱摆弄的那些花草,有些名字稀奇古怪,我到现在都记不全。”

荆青冥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关于母亲,父亲以往总是讳莫如深,那曾是父子二人心中共同的伤疤。如今,真相大白,母亲为了延缓最初的大劫,自囚于虚空,最终与秽母本源部分融合,其残魂指引着荆青冥找到了最终的答案。那份沉重而伟大的牺牲,已然随着宇宙轮回的开启,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娘她……如果能看到现在这片花园,一定会很喜欢。”荆青冥轻声道。他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细微温和的生机悄然注入旁边的花圃,几株有些蔫头耷脑的花草顿时精神焕发,但并未违背自然规律疯狂生长,只是恢复了应有的活力。

荆铁心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儿子如今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动念间创造或毁灭一个世界亦非难事,但他依然保留着这份对细微生命的温柔,这份源自花匠血脉的本能,或许就是他最终能驾驭生灭、引导轮回的关键。

“是啊,她一定会喜欢。”荆铁心叹了口气,那叹息中不再有往日的痛苦与遗憾,只剩下淡淡的怀念,“她总说,花草无言,却最能见证时光和真心。以前我不太懂,总觉得力量、传承、责任才是最重要的。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看着你一步步走来,我才真正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儿子:“力量再强,权柄再高,最终还是要落回到‘守护’二字上。守护你所珍视的这份平静,守护像这片田园一样千千万万个平凡而美好的角落。这比你统一万界、称尊做祖,更有意义。你娘当年,守护的是整个花仙文明的希望;而你如今,守护的是整个新宇宙的平衡与未来。但本质上,并无不同。”

荆青冥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因承载过多宏大叙事而略显干涸的心田。他想起自己最初觉醒力量时,那种对力量的迷恋与恐惧,想起在复仇与救赎之间的挣扎,想起掌控生灭权柄时的茫然……最终,所有的道路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归宿——理解、平衡与守护。

“爹,谢谢你。”荆青冥由衷地说。谢谢父亲在这片田园中,为他找到了力量的锚点,提醒他勿忘初心。

荆铁心摆摆手,笑道:“谢什么,老子跟儿子还用说这个?来,尝尝我新酿的百花蜜酒,用园子里第一批开的花酿的,味道应该不错。”

夜幕悄然降临,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父子二人就着几碟清淡的田园小菜,对饮着甘醇的蜜酒,聊着花草的习性,聊着今年的收成,聊着村里新来的邻居……话题琐碎而温馨,远离了宇宙存亡、法则权柄,只有最质朴的人间烟火气。

荆青冥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暂时封闭了对宇宙法则的敏锐感知,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之中。他听着父亲略带醉意地讲述年轻时游历各地见识过的奇花异草,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只与花草为伴的少年时代。

夜深了,荆铁心酒意上涌,回屋歇息了。荆青冥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新宇宙的星辰排列与旧宇宙已然不同,但它们闪烁的光芒,同样温柔而宁静。世界树庭的方向传来微弱而稳定的波动,那是新宇宙健康运行的脉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朵微缩的黑莲悄然浮现,莲心处跳跃着一簇纯净的白焰。生与灭的力量在其中完美交融、循环不息。但此刻,这朵象征着无上权柄的莲花,在他眼中,更像是一朵特别的花,一朵需要他精心呵护、理解其生长规律的花。

“守护么……”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抚过黑莲的花瓣,感受着那冰冷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触感,“或许,这才是‘花间修罗’最终的意义。”

他决定,要在这片父亲选择的田园旁,也为自己留下一小块地。不靠权柄,只靠双手,像最普通的花匠一样,播种、浇灌、等待,看一粒种子如何破土,如何抽枝,如何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独特光芒。这对他而言,将是一种全新的修行,一种对“生灭”本质更贴近土地的感悟。

翌日清晨,荆青冥向父亲提出了这个想法。荆铁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连声道好,眼中满是赞许和支持。

“好好好!这才像话!来来来,地方我都给你选好了!”荆铁心兴致勃勃地拉着儿子走到木屋后身,指着一块阳光充足、靠近溪流的空地,“这块地土质最好,我特意留出来的,本来想种点稀罕药材,现在归你了!你想种什么?”

荆青冥看着这块充满生机的土地,神识微动,便感知到土壤中活跃的微生物,地下流淌的水脉,以及空气中适宜的光照和湿度。若在以往,他或许会瞬间分析出最适合种植的千万种灵植方案。但此刻,他摒弃了所有超凡的感知和计算,只是凭着一种久违的直觉和记忆。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就种……青冥草吧。”

荆铁心身体微微一震,看向儿子。青冥草,那是儿子名字的由来,是当年他送给儿子的护身信物,更是连接着花仙血脉与过往一切因缘的象征。在那场退婚的闹剧中,那株青冥草被无情碾碎,仿佛也碾碎了荆青冥的过去。而后来,这看似平凡的草,却成了开启花仙祖地、连接母亲遗志的关键钥匙。

“青冥草……好,好啊!”荆铁心的声音有些哽咽,他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种!就种青冥草!让它在这片新天地里,扎下新的根!”

说干就干。荆青冥彻底放下了“修罗花主”的身份,挽起袖子,拿起父亲递过来的普通农具,开始清理地块、翻整土地。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毕竟已有太久未曾亲力亲为做这些琐碎的农活。但他学得极快,身体的本能和血脉深处的记忆被唤醒,很快便掌握了诀窍,动作变得流畅而富有节奏感。

荆铁心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偶尔出言指点一二,更多的是享受这种父子共同劳作的温馨。他看到汗水从儿子的额角滑落,滴入新翻的泥土中,看到儿子专注地盯着每一寸土地,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这种脚踏实地、汗水浇灌的过程,远比动用权柄瞬间造就一片花海,更让荆铁心感到欣慰和踏实。

荆青冥完全沉浸在这种原始的劳作中。泥土的气息,阳光的温度,锄头接触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他不再去思考宇宙的平衡,不再去感知万界的祈愿,他的世界缩小到了眼前这一小方土地,唯一的念头,就是为那些即将播下的种子,准备一个最舒适的家。

土地整理好后,荆青冥取出一些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着一丝本源生机的青冥草种子——这是他从世界树庭的本体上小心采集的,算是新宇宙的第一代青冥草。他摒弃了任何催生的念头,严格按照最自然的方式,用手指在松软的土里按出浅坑,将种子一粒粒小心翼翼地放入,再轻轻覆上薄土,最后用木勺从溪流中舀来清冽的泉水,细细浇灌。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充满了虔诚。当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腰,看着那片播种了自己名字的土地时,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和平静。这是一种与掌控生灭权柄截然不同的成就感,它更细微,更私人,却同样深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荆青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到这片田园。他不再瞬间移动,有时会像凡人一样,步行穿过山野,感受沿途的风光;有时会乘坐一艘不起眼的小舟,顺流而下。他恪守着对父亲的承诺,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去干预那片青冥草的生长。

他像最耐心的花匠一样,每日观察着土壤的干湿,拔除偶尔冒出的杂草,防范着可能来的小虫。他看着第一株嫩绿的幼芽如何顽强地顶开土壳,如何在春风中微微颤抖,如何舒展开第一对叶片……这个过程缓慢而真实,充满了生命的韧性与奇迹。

有时,他会坐在田埂上,对着那些悄然生长的青冥草,低声诉说着什么。或许是对母亲的怀念,或许是对过往的感慨,或许只是分享一些在万界游历时见到的趣闻。花草无言,却是最好的听众。

荆铁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满是安然。他知道,儿子在这里找到的,不仅仅是陪伴父亲的亲情,更是一种精神的回归和锚定。这片小小的田园,这片正在生长的青冥草,将成为荆青冥作为“修罗花主”无尽岁月中,一个温暖的港湾,一个提醒他为何而战、为何而守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