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辉商盟泠巡查使,你的信息处理与适应能力,是旅途所需。”
“流浪学者协会玛格丽特女士,你们的知识与探索精神,值得尊敬。”
“影舞者夜枭,你的隐匿与对阴影的掌控,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被点名的四人反应各异,木黎和玛格丽特露出喜色,泠微微点头,夜枭则依旧沉默。
炎煌见未被选中,顿时不满:“喂!荆青冥!你看不起老子的焚天圣火?”
艾莉娅也上前一步:“荆庭主,我代表辉光教廷,希望能参与此次……”
荆青冥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炎煌道友,你的力量刚猛无俦,但此行初探,需更侧重隐匿与适应。圣女阁下,教廷的善意心领,但理念差异过大,恐生掣肘。二位可暂留花庭,遗尘谷主会妥善安排。或许后续,另有借重之处。”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炎煌虽然不爽,但感受到荆青冥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哼了一声,没再反驳。艾莉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荆青冥那深邃的目光,最终只是优雅地行了一礼:“愿光明指引您的道路,我们会在此等候消息。”
荆青冥看向选中的四人:“三日后,于此地集合。期间,可在花庭外围特定区域活动,熟悉环境。所需物资,可向接待人员提出。记住,踏上星舟,便意味着你们将命运与这次探索捆绑在一起。现在,若有人想退出,还来得及。”
木黎、泠、玛格丽特和夜枭相互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或至少是决意)。无人退出。
“很好。”荆青冥点头,“三日后,出发。”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般,悄然消散在原地,留下星台上心思各异的众人,以及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旅程序幕。
招募同行者,至此尘埃落定。一支由花间修罗率领的、成分复杂的探险队,即将驶向那连星图都未曾标记的黑暗深空,去揭开“万界伤口”背后,更深沉的悲歌与秘密。
荆青冥的身影自接引星台消失后,那股笼罩全场的无形压力也随之散去,但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期待却并未减少分毫。被选中的四人——万植宗的木黎长老、银辉商盟的泠、流浪学者玛格丽特以及神秘的影舞者夜枭,各自留在原地,消化着方才的经历与即将到来的旅程。
木黎长老抚摸着手中的虬结木杖,翠绿宝石微微闪烁,仿佛在与花庭核心的世界树雏形产生微弱的共鸣。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地迥异于森罗星域的、混杂着微弱污染与纯净生机的空气,眼中闪烁着学者般的好奇与探索欲。“枯荣之道,生死轮转……此地蕴含的至理,或许正是我万植宗典籍中记载却始终未能窥见的‘混沌生机’。此行,值得冒险。”他低声对身旁略显紧张的门下弟子吩咐道:“你二人且先返回宗门,将此地见闻与荆庭主之能,详细禀告宗主。我随队探索期间,宗门一切事务由大长老暂代。”
银辉商盟的泠,则已经打开了随身的银色腕甲,投射出复杂的光幕,开始快速检索和记录关于接引星台结构、能量波动以及刚才荆青冥施展力场时捕捉到的细微数据。“目标:未知虚空探索。风险等级:极高(重新评估中)。潜在收益:未知文明遗迹信息、新型能量/物质资源、宇宙级秘密(价值无法估量)。同行者评估:领袖(荆青冥,实力深不可测,能力特殊),成员(成分复杂,需保持警惕与合作并存)。”她冷静地分析着,作为一名优秀的巡查使,在冒险之前进行尽可能详尽的情报准备是本能。她注意到花庭修士送来的临时通行权限符牌,上面流转的花纹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稳定法则之力,这让她对荆青冥的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流浪学者玛格丽特早已兴奋得像个孩子,她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用她那堆奇特的仪器对着星台的地面、空气甚至光线进行采样分析。“不可思议!这里的空间常数有轻微偏移,引力波纹呈现非标准模式,能量背景辐射中检测到从未记录过的频谱……天呐,这简直是学者的天堂!夜枭,你看到了吗?我们就要去往一个全新的、未被书写的领域!”她激动地对身旁那道沉默的黑影说道。
影舞者夜枭的斗篷微微晃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依旧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星台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由枯木与毒花构成的防御节点,似乎在评估其隐匿潜行与突破的难度。对于玛格丽特的兴奋,他心中不以为然,但“未被书写的领域”这个词,确实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久违的、对纯粹未知的渴望。他接过符牌,手指感受着其上冰凉与温润交织的触感,身影渐渐变淡,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环境,开始了他独特的“熟悉环境”的方式。
而未被选中的炎煌,虽然嘴上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但粗犷的外表下并非全无算计。他盯着荆青冥消失的方向,暗红色的瞳孔中火焰跳动。“生灭权柄……连老子的焚天圣火都能影响……这家伙,比传闻中更邪门。留在花庭也好,正好看看这无间花庭到底有多少斤两,说不定能找到他力量的破绽!”他打定主意,要好好“见识”一下花庭的风土人情,尤其是那些所谓的“可控污染者”。
圣女艾莉娅则显得平静许多,她向负责接待的花庭修士表达了谢意,并询问是否可以参观花庭内对民众开放的区域,特别是那些展示花庭理念与救治可控污染者的地方。“光明指引我们寻求理解与救赎,而非简单的排斥。或许在这里,我能找到圣光教义与眼前复杂现实的新的契合点。”她慈悲的目光中带着坚定的探索意志,这趟花庭之行,对她而言同样是一次重要的修行与观察。
接引星台渐渐恢复了秩序,被选中者在下属或同伴复杂的目光中,跟随引导前往临时居所;未被选中者也在安排下,怀揣着各种心思,进入了这座传说中的虚空之城。星台再次变得空旷,只有那株世界树雏形的虚影在缓缓摇曳,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即将启航的远征。
三日后,出发之时。
接引星台中央,虚空微微扭曲,一艘造型奇特的星舟缓缓显形。它并非传统的流线型或舰船造型,而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介于虚实之间的巨大黑色莲花骨朵,花瓣上流淌着幽暗的光泽,花茎部位则缠绕着坚韧的枯木藤蔓,藤蔓间点缀着几朵散发着微弱白焰的奇异小花。这正是荆青冥以自身生灭权柄结合世界树之力,专门为此次虚空探索炼制的法宝——“无间莲舟”。
莲舟无声地悬浮着,散发出一种静谧而强大的气息,既带着黑莲的深邃与吞噬感,又蕴含着白焰的纯净与生机,完美体现了荆青冥如今的力量特质。
荆青冥率先出现在莲舟之下,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利于行动的紧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有暗金色莲纹的斗篷,气息愈发内敛深沉。
木黎、泠、玛格丽特和夜枭准时抵达。木黎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篓,里面散发出各种灵植的奇异香气;泠一身轻便的银色探险服,背负着精简过的装备囊;玛格丽特则依旧带着她那些宝贝仪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夜枭依旧笼罩在斗篷中,仿佛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
“登舟。”荆青冥言简意赅,手捏法诀,莲舟底部一道光华垂下,形成一道光梯。
四人依次登上莲舟内部。里面并非想象中船舱的布局,而是一个开阔的、如同莲子内部空间般的圆形大厅,四周墙壁如同活着的莲壁,微微蠕动,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景象。中央有一个类似控制台的区域,由交织的根须和莲蕊构成。
“各自找位置坐好,莲舟会自行调节环境,适应诸位的气息。”荆青冥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按在上面,左瞳黑莲旋转,整个莲舟轻轻一震,花瓣状的外壳开始缓缓闭合,将内部空间完全密封,但视野却丝毫不受影响。
“我们即将进入‘万界伤口’愈合后形成的特殊虚空航道,这条航道极不稳定,充满了规则碎片和能量乱流。”荆青冥的声音在厅内回荡,“莲舟的防御足以应对常规危险,但诸位需保持警惕,随时可能需要进行观测、分析或应对突发状况。”
玛格丽特立刻兴奋地开始调试她的仪器:“太棒了!规则碎片!第一手数据!”
泠也打开了她的扫描设备,冷静地记录着莲舟启动时的各项参数。
木黎长老则闭目感应着莲舟内蕴含的生机与那股独特的“枯荣”道韵,若有所思。
夜枭安静地站在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扫向外界虚空的锐利目光,显示着他的存在。
荆青冥不再多言,全力催动莲舟。只见外界景象飞速后退,接引星台和无间花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视野尽头的一个微小光点。莲舟驶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区域,这里没有星辰,只有扭曲的色彩、断裂的光带和无声咆哮的能量旋涡,仿佛闯入了一个巨大伤口正在缓慢愈合的疤痕组织深处。
航行开始了。等待他们的,将是“万界伤口”背后,更深沉的悲歌与秘密。
无间莲舟如同投入沸水的一滴墨,在光怪陆离的虚空疤痕中悄然滑行。外界已非寻常宇宙的黑暗与星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智紊乱的景象。
扭曲的色彩如同泼洒的油彩,缓慢而粘稠地流动、碰撞,时而撕裂出短暂的黑暗裂隙,时而又凝聚成难以名状的、仿佛有生命的几何形状。断裂的光带像垂死巨兽的神经,抽搐着发出无声的哀嚎,散发出或冰冷或灼热的气息。更远处,巨大的能量旋涡无声地咆哮着,吞噬着途经的一切,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只在边缘留下令人心悸的扭曲。
莲舟内部,中央莲厅的视野却异常清晰,仿佛莲壁本身具有过滤和稳定感知的能力。但即便如此,外界那超越常规物理法则的景象,依旧给初次见识的乘客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不可思议……这里的空间曲率波动远超理论极限!”玛格丽特趴在莲壁前,双手飞快地操作着悬浮的仪器,水晶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记录着疯狂跳动的数据,“看那条紫色的能量流!它的熵值在递增和递减之间无序切换,这违背了热力学基本定律!”
木黎长老则屏息感应着,他手中的虬结木杖微微颤抖,杖头的翠绿宝石光芒明灭不定。“并非纯粹的毁灭……这片疮痍之地,竟也蕴含着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生机碎片,如同……巨大生命体死亡后尚未完全消散的组织活性。”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莲壁,仿佛能感受到外界那混乱能量中传递出的、源自上古的悲怆与不甘。
泠的银色战甲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那是她的战甲自适应系统在全力抵抗外界不规则能量场对内部系统的侵扰。她表情凝重,快速分析着数据:“航道稳定性低于预期百分之三十七。存在多种未知能量辐射,对常规物质有强烈解构效应。建议提升莲舟护盾能量输出,优先规避左侧第三象限那个正在成型的空间塌陷点。”她的声音冷静,指向视野中一片正在向内坍缩的黑暗区域。
荆青冥立于控制台前,左瞳中的黑莲缓缓旋转,与外界的混乱形成某种诡异的同步。他并未直接回应泠的建议,而是双手虚按控制台,将自身的生灭权柄缓缓注入莲舟。
嗡——
莲舟轻轻一震,外层花瓣上的幽暗光泽流转加速,那些缠绕的枯木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延伸出细微的根须,探入周围的虚空乱流中。更令人惊奇的是,藤蔓间点缀的白焰小花,光芒稍稍炽盛,散发出一圈圈柔和而稳固的净化力场,将一些试图附着上来的、带有侵蚀性的色彩斑块悄然驱散或中和。
“无需规避。”荆青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与这片虚空疤痕隐隐契合的韵律,“塌陷点亦是通道,其核心规则虽狂暴,但结构相对‘简单’,穿行而过,比绕行更节省能量,也能更直接地感受此地的‘脉搏’。”
说话间,莲舟已然调整方向,非但没有远离那空间塌陷点,反而加速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心驶去!
“你疯了?!”玛格丽特失声惊呼,仪器上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泠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瞬间按在了背后的飞刃上,但看到荆青冥那笃定的背影,又强行压下本能反应。
木黎长老深吸一口气,将木杖顿地,一层柔和的绿色光晕护住自身,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就连一直沉默的夜枭,那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影也微微紧绷了起来。
唯有荆青冥,面色如常。在他的“视野”中,那并非纯粹的毁灭陷阱,而是这片“伤口”在愈合过程中,两种相反力量(寂灭与创生)激烈对抗后形成的一个短暂“奇点”。生灭权柄赋予他的,正是洞察这种矛盾本质并加以利用的能力。
莲舟一头扎进了绝对的黑暗。
刹那间,所有外界的光影、色彩、声音(尽管原本也近乎无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坠落感与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巨大压力。莲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外层的幽光剧烈闪烁。
但就在这极致的黑暗中,荆青冥左瞳的黑莲骤然亮起!
白焰在黑莲花心猛烈燃烧,并非照亮黑暗,而是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压力与混乱规则!同时,莲舟外层的枯木藤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长、蔓延,如同植物的根系牢牢抓住黑暗中的“虚无”,强行稳定住船体。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仿佛只是一瞬。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后,无尽的压力骤然消失。莲舟从黑暗的另一端“挤”了出来,重新回到了那片色彩斑斓却相对“平和”的虚空疤痕区域。
莲厅内恢复了光亮,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玛格丽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仪器屏幕一片雪花。泠迅速检查自身和装备,确认无恙后,看向荆青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木黎长老看着安然无恙的莲舟和外界相对稳定的景象,长长舒了口气,对荆青冥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知。夜枭的身影重新融入阴影,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发生。
荆青冥缓缓收回按在控制台上的手,左瞳中的黑莲恢复平静。他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尤其是脸色发白的玛格丽特。
“感受到了吗?”他淡淡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莲厅内回荡,“这片虚空,并非死地。它是活的,是一个巨大存在受伤后留下的、仍在缓慢愈合的‘疤痕’。那些混乱、那些咆哮、那些塌陷,都是它痛苦的挣扎与自我修复的痕迹。”
他的目光投向莲壁外那永恒变幻的奇景,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那场远古悲剧的余烬。
“而我们听到的,”荆青冥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是这道‘万界伤口’……无声的悲鸣。”
第一次真正的虚空航行,以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让探索队的每一位成员,都切身感受到了此行目标的诡异与沉重。悲歌的序幕,已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