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行之低呼一声,眼见摞在最上方几本厚重的书籍晃了晃,就朝着祁落的身上砸去。他来不及多想,倾身向前,手臂擦过她耳侧,徒手去挡那下坠的书脊。
书是拦住了。
可他的动作太急,扬起的手臂扫过了案几边缘。桌上的书册、纸张顿时散落一地,案上的青瓷茶盏也应声翻倒,茶水倾泻而出,泼湿了他半幅衣袖,也溅湿了地上的散稿。
他仓惶抬眼,正对上祁落近在咫尺的眸子。那双眼生得极好看,此刻因惊诧而微微睁大,清澈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他自己那张失措的脸。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纤长眼睫,近的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他心头猛地一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了,慌忙退开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垂落,只觉与她错身时带起的微风拂过颈侧,竟带来一阵异样的痒意。
他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而她衣袂间那缕清浅的香气愈发分明地萦绕过来,丝丝缕缕,钻进他鼻息,缠得他心绪骤乱。胸腔里那颗心不听话地擂起鼓来,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嗡,脸颊也瞬间滚烫。
他只得强作镇定,慌忙转身去扶那翻倒的茶盏,指尖碰到微湿的瓷壁,竟有些发颤。移开浸透的镇尺时,又觉湿黏的衣袖贴在臂上,触感分明,更添狼狈。“郡主恕罪!请、请恕在下失仪……”他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乱。
他几乎有些踉跄地急走两步,到墙边搁着铜盆的矮架前取布巾,胡乱擦拭着衣袖上的水渍。祁落则已蹲下身,替他收拾起散落地上的书卷与纸页。
“无妨。”祁落轻声应道,似乎全然未觉他方才的异样。她此刻的注意力,已尽数被手中刚拾起的一叠纸张吸引,上面“泉州府”、“知府后堂”等墨字跃入眼帘,让她动作微微一凝。
原来散落一地的,是闵编修最近正在整理的《故泉州知府张公事略》,想来是因正在查此案。所以才早早让翰林院将此编修出来,对刑部的查案应是也有些益处。
整整好几页,趁着收拾的空当,她快速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其中字句已悄然记在了心底。
她眼帘低垂,神色如常地将那几页纸轻轻放在未受波及的一叠书上,又去拾旁的。
闵行之见她已将最后几本书册归拢,心中感激,却也因方才一连串的失态而只觉一股热意凝在喉间,烧得他开口时,声音都比平日低了两分:“有劳郡主,行之惭愧。”
“举手之劳罢了。”
祁落直起身,将手中最后两页纸也叠放整齐,微微一笑,如常与他议起书柜款式与摆放方位。言谈间,她眼波宁静,仿佛方才那匆匆一瞥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