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九察觉到白宸暗中的守护,看着那个静坐如石的身影,心中疑窦更深,却也让她心绪复杂。
她望着那道在阴寒角落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背影,目光中不再是单纯的好奇与探究,而是多了一丝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担忧,感激,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悸动。
寂静的结界内,无声的守护与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两种不同的藤蔓,在死亡的背景下,悄然交织、生长。
只是不知,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幽冥巢穴深处,时间依旧如同粘稠的墨汁,缓慢而沉重地流淌,失去了外界日月更替的明确刻度。
结界之内,那袭曾经血迹斑斑、气息奄奄的红裙,如今已焕发出新的生机。
鸢九的伤势一天天好转,苍白的面色逐渐恢复了些许健康的红润,体内原本枯竭紊乱的真气,如今已重新充盈、凝实,如同干涸的河床再次迎来了涓涓细流。
她的气息,也随之逐渐强盛、稳定起来,虽然距离巅峰状态尚有距离,但已不再是当初那副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模样。
结界入口处,那道灰色的身影,却仿佛亘古未变。
灰衣人依旧静坐在那片阴寒最重的角落,如同扎根于此的顽石。
他双眸紧闭,气息内敛到极致,唯有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偶尔眼底闪过的异色,揭示着他内在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激烈的漫长对抗。
与灵府中那顽固不灭的心魔余烬,也与结界之外,那些虽未现身、却始终如阴云般徘徊不散的潜在威胁。
一内一外,一静一动,一恢复一坚守。
构成了这片死寂绝地中,奇异而脆弱的共生图景。
直到某一天。
鸢九的伤势,终于恢复了七七八八。
体内灵力运转圆融,本源虽未完全补足,但已无大碍。
行动间,也恢复了往日的大半灵巧与力量。
也是在这一天,当白宸结束了一段异常漫长、仿佛沉入最深定境的打坐,周身那死寂般的气息,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活泛与松动,如同冬眠的野兽,于冰雪初融时,缓缓吐出了一口绵长的白气。
就在这个气息略微活泛的间隙。
鸢九终于忍不住了。
她轻轻地,开口。
声音在绝对寂静、连魂啸都被隔绝得如同遥远背景音的结界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回音。
“前辈……”
她顿了顿,似乎仍在斟酌词句,但目光却已坚定地投向了那道始终背对着她的灰色身影。
“您……为什么要帮我?”
疑问,终于被问出了口。
简单,直接,却也承载了她这些时日以来,所有的疑惑、感激、好奇,以及那份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她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这个神秘、强大、冷漠的存在,为何会对她这样一个陌生人,施以如此不求回报、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援手。
结界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个问题,而骤然凝滞了一瞬。
连那被隔绝后的、遥远的魂啸声,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聚焦在了那个静坐的灰色背影,以及他即将给出的回应上。
白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