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长久静止后的迟滞感,仿佛掀开了覆盖在宝石上的尘埃。
那双猩红、深邃、如同凝结血潭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落在了鸢九那张恢复了血色、却依旧带着些许苍白与紧张的俏脸上。
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因为被询问而意外,没有因为触及过往而波动,甚至没有一丝被探究的不悦。
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用那特有的、低沉、嘶哑、仿佛砂石摩擦的嗓音,轻声道。
“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你可以在这里,安全留到想离开的时候。”
没有回答为什么,只是再次确认了可以留下的许可,并将这份帮助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不用放在心上的随手之举。
仿佛他提供的庇护,与路边给人一碗水喝一样平常。
鸢九的眸光,却因为他这避重就轻、甚至有些敷衍的回答,而渐渐深了下去。
她没有就此放弃,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退缩。
而是轻轻地,再次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前辈……”
她微微歪头,秋水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白宸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平静的表面,看到其下隐藏的灵魂。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白宸闻言,却是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极淡,几乎只是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甚至难以称之为一个完整的笑容。
配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猩红眼眸,显得有些诡异,也有些苍凉。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而是用那双猩红的眸子,平静地回视着鸢九,嘶哑的嗓音带着一种难以辨明的意味,缓缓道。
“春宵一刻,名动乾陵的琴师鸢九姑娘。”
他顿了顿,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若说从未见过,才不可能吧。”
鸢九沉默了。
她静静地看着白宸,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秋水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如同被微风拂动的烛火。
白宸给出的这个答案,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可以说,太过于完美,完美到符合常理,完美到无懈可击。
一个在乾陵古城最为着名的春宵一刻,因惊艳琴技而名动一城的琴师鸢九,被任何一个灵者见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解释,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但正是这份完美,让鸢九心中那丝异样的直觉,反而更加清晰地跳动起来。
完美到,完全不像眼前这个一直冷漠寡言、惜字如金、仿佛对世俗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灰衣人,能够如此流畅、甚至略带世故地说出来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