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白宸染血的掌心,落在那些熟悉的碎片上,瞳孔微微收缩,那张因疲惫而消瘦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绝念手环,那是绝刀以自己的刀骨和一缕本命残魂铸就的圣物,它不仅仅是一件极品灵武,更是那位师父留在这个世间最后的印记。
它会在白宸遭遇生死危机时自行护主,替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击,哪怕代价是器毁魂消。
可挡下那一击的代价,便是残魂耗尽,手环碎裂。
换句话说,白宸在与万妖之主的那一战中,真的死过一次了。
如果不是绝刀留下的那道虚影在最后一刻挡在他身前,如果不是那枚手环替他承受了九重天强者的必杀一击,他现在早已化作永恒战场中的一缕亡魂,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夜何的手在颤抖。
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骨节处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要将指骨捏碎。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如同虬结的蚯蚓,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
那是压抑了整整半个月,在恐惧、绝望、愤怒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反复煎熬,终于在这一刻决堤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命?”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却明显能听得出那压抑不住的怒意,那怒意如同地底翻涌的岩浆,炽热而危险。
“明明有更多方式救鸢九,明明可以带走她,明明可以围魏救赵,明明可以寻求外援,为什么你就一定要用最愚蠢的方法,拿自己的命当作筹码去赌?你就那么确定自己一定能赢?你就那么自信自己死不了?”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白宸,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骇人,“还是说,你真的觉得自己的生死无人在意,一定要让所有人都为你悲恸,你才开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在那里,我要怎么办?”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是我在世的唯一亲人?”
白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头,望着掌心的碎片,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慌乱与无措。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夜何的眼睛,不敢面对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恐惧与愤怒。
那些情绪,重得他承受不起。
他知道夜何说这些都是为了他好,可他不知道该怎样认错。
他从小学会的,从来都只有硬扛、拼命、用命去搏。
在隐月的日子里,在无尽的暗杀与杀戮中,他学会的生存法则就是,只有不怕死的人,才能活。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死亡会让另一个人如此恐惧,如此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