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井英一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相信小野寺那套说辞?”
岩井健太郎没有立即回答。
他读完电文的最后一行,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
那电文是商工省同僚发来的密信,内容是关于住友财阀在东京的活动——他们果然已经开始游说军部高层,试图干预对铃木康介的调查。
“哪套说辞?”
岩井健太郎反问,重新戴上眼镜。
“关于他为什么先向你汇报,而不是直接找土肥原。”
岩井英一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他说自己不懂经济,所以只能向你求助。这话,三分真七分假。他要是真不懂,怎么可能提出那么完整的走私网络方案?怎么可能精准地找到‘迦勒底基金会’这个切入点?”
岩井健太郎笑了。
“英一,你还是太直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里面是安神的薰衣草茶。
“小野寺信彦说不懂经济,是实话。但他不懂的,是东京那套复杂的财阀政治和官商勾结的规则。至于怎么在乱世中搞钱、怎么打通走私渠道、怎么利用国际资本……这些他不仅懂,而且很精通。”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
“你想想他的履历……他可是东大法学部的高材生,本就才华横溢,只是因为性格,以及次子的关系,才会被小野寺家托付给土肥圆,带到申海特高科历练。”
“然后,在申海的这段时间,经历了社会的拷打,将书本上的知识跟现实结合起来的小野寺……发生了蜕变,他成长了!”
“特务情报机关,本身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边缘游走,在黑与白之间开辟灰色地带。”
“经济?他们不懂正统经济学,但懂得最原始的掠夺和交换。”
“而法律,本身就是利用规矩去合理的掠夺,去压迫的一种武器!”
“小野寺能成长到今天这一步,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显然,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件,岩井健太郎已经彻底认可了小野寺信彦,将其当成自己未来的女婿,半个儿子。
岩井英一皱眉思索。
“所以,他向我求助,是真话。因为他知道,要把这些灰色地带的资源洗白、要整合成能够摆在台面上的产业,需要商工省的背书,需要岩井家的政治资本。”
岩井健太郎放下茶杯,从睡袍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那个装有汇丰银行保险柜凭证的信封。
“而这个,就是他的投名状。”
他将信封递给弟弟。
岩井英一接过来,抽出里面的凭证。
看到“三百根金条”和“八百万美元等价资产”的字样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
“八百万美元。”
岩井健太郎平静地说。
“还有四条完整的走私渠道。小野寺信彦把这些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岩井英一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悟。
“他是在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小野寺家放弃了他,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岩井家。”
“没错!”
岩井健太郎缓缓点头,脸上带着无比满意的笑容。
“这笔钱和这些渠道,是他全部的身家。他交出来,就等于把命交到了我们手上。如果我想,随时可以用‘私吞缴获资产’的罪名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小野寺信彦,已经是岩井信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