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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80年,北周末年,天下动荡。
邺城之外,烟尘滚滚,战鼓雷鸣。
相州总管尉迟迥举兵叛乱,数十万大军挥师西进,矛头直指长安,要讨伐专权的杨坚,夺回宇文氏的江山。
此时,并州太原府。
一位年已七十的老者,身披紫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他端坐大堂之上,手抚胡须,静静看着眼前的局势。
他,就是李穆,字显庆,陇西成纪人。
公元510年,李穆出生于陇西成纪的一个将门世家。
他自称是西汉骑都尉李陵的后代。
李陵当年兵败匈奴,子孙世代居住北狄,后来随北魏南迁,回到了汧陇一带。
祖父李斌,曾任北魏都督,镇守高平,家族便在此定居。
父亲李文保,早逝,后来李穆显贵时,被追赠为司空。
李穆从小风神警俊,倜傥有奇节,性格沉稳,心思缜密,而且勇武过人,弓马娴熟,尽显将门子弟的风范。
北魏永安三年,公元530年,二十岁的李穆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当时,宇文泰以步兵校尉的身份随贺拔岳进入函谷关,前往关陇地区镇压起义。
李穆慧眼识珠,一眼便看出宇文泰绝非池中之物,果断前往投奔,成为宇文泰的贴身侍从。
这份选择,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李穆为人恭敬谨慎,做事勤勉,从不懈怠,深得宇文泰的信任。
宇文泰甚至让他出入自己的卧室,参与机密事务,这份宠信,在当时无人能及。
永熙末年,北魏孝武帝西迁,李穆奉命前往奉迎,因功被授予都督,封永平县子,食邑三百户。
大统四年,公元538年,西魏与东魏在邙山展开了一场生死决战。
此战,西魏主帅宇文泰亲自冲锋陷阵,不料战马被射死,自己重重摔落在地,被东魏军团团围住,危在旦夕。
眼看主帅就要被俘或被杀,西魏大军军心大乱,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穆单枪匹马,冒着枪林弹雨,拼死冲破重围,来到宇文泰身边。
他没有下马搀扶,反而扬起马鞭,狠狠抽打在宇文泰身上,厉声呵斥:“你这无名小卒,竟敢在此装模作样!”
说完,他将自己的战马让给宇文泰,又从身边拉过一匹劣马,自己骑上,护着宇文泰,一路冲杀,突出重围。
东魏士兵见李穆对宇文泰如此轻慢,都以为地上这人只是个普通小兵,根本没放在心上,注意力瞬间转移,宇文泰因此得以死里逃生。
脱险之后,宇文泰拉着李穆的手,两人相对而泣。
宇文泰感慨万分,对左右说:“成我大事者,必是此人!”
这份救命之恩,宇文泰铭记一生。
战后,宇文泰重赏李穆,擢升他为武卫将军、仪同三司,进封安武郡公,增邑一千七百户。
更重要的是,他特意赐给李穆一份铁券,上面写明:恕其十死。
这意味着,李穆今后犯下十次死罪,都可以赦免,相当于给了他一块保命金牌。
此外,宇文泰还将自己马厩里所有的骢马全部赏赐给李穆,连李穆的姊妹都被封为郡县君,宗族亲戚也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邙山救主,不仅让李穆名震全军,更让他与宇文泰建立了无人能及的君臣情谊,为他此后四朝不倒的地位,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此后数十年,李穆跟随宇文泰南征北战,东讨西伐,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跟随于谨攻破江陵,俘虏南梁皇帝,平定荆襄之地,因功增邑千户,进位大将军。
他率军讨伐曲沔蛮,大破敌军,稳定了西魏的后方。
他先后担任原州刺史、雍州刺史,兼任小冢宰,镇守一方,政绩卓着。
宇文泰去世后,宇文觉建立北周,李穆作为开国元勋,继续受到重用。
武成年间,他历任少保、少傅、太师等职,奉诏修筑通络城、建武申、安民等七镇,巩固了北周的边防。
天和年间,李穆晋爵申国公,食邑万户,累迁柱国、大司空,成为北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核心重臣。
此时的李穆,已经历经三朝,功高望重,家族子弟遍布朝野,权势显赫一时。
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深知“盈满则亏”的道理,为人处世越发低调谨慎,从不居功自傲,也不参与朝堂争斗,只默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份沉稳与低调,让他在后来的政治风波中,一次次化险为夷。
北周明帝、武帝时期,权臣宇文护专权跋扈,把持朝政,诛杀异己,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李穆的兄长李远,也是北周名将,战功卓着,官至柱国、阳平郡公。
李远之子李植,时任司会中大夫,不满宇文护专权,暗中联络大臣,图谋诛杀宇文护,结果事机泄露,惨遭失败。
宇文护大怒,将李植处死,逼迫李远自杀,李氏一族遭受灭顶之灾。
按照律法,李穆作为李远的弟弟,应当连坐处死。
危急关头,李穆展现出了惊人的远见与冷静。
其实,早在李植密谋之前,李穆就多次提醒兄长李远:“李植此子,野心勃勃,心狠手辣,日后必惹大祸,不如趁早除掉,以绝后患。”
可惜李远爱子心切,不肯听从弟弟的劝告,最终酿成悲剧。
临刑前,李远哭着对李穆说:“显庆,我不听你的话,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该怎么办啊!”
李穆悲痛万分,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之前多次劝阻过李远,宇文护对李穆网开一面,没有杀他,只是将他除名为民,子弟全部罢官。
但李植的弟弟李基,时任淅州刺史,按律也当连坐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