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眉峰微挑,指尖叩案的力道陡然加重,冷光浸在眼底,语气添了几分厉色:“崔卢两家立足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深如盘虬,背后更勾连藩王势力,手握兵权财权,动他们便是搅动半壁朝堂,你以为单凭你一身皮囊,便值得本宫为你与两大世家为敌?”
话音落时,殿内寒意更甚,雨声都似淡了几分。
谢辞伏在地上,脊背依旧挺直,闻言并未慌乱,反倒缓缓抬首。
眼底褪去几分卑微,只剩清明锐利,他声音沉稳掷地:“殿下所言极是,崔卢势大,难撼的从不是世家本身,而是他们身后依附的藩王势力。”
他眸色沉凝,条理清晰地剖析,字句皆戳中要害:“崔家联姻北境靖王,私递粮草军械,借靖王兵权震慑朝野;卢家勾连西疆瑞王,暗通消息,替瑞王隐匿私扩兵力之实,二者互为依仗,借藩王之势稳固世家权柄,又以世家之力为藩王传递朝堂动向,狼狈为奸,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构陷谢家。”
“他们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靖王野心勃勃,觊觎皇权已久,不过是借崔家搅乱朝局,伺机发难;瑞王只求割据一方,安稳掌权,与卢家勾结不过是为了规避殿下制衡,二者所求不同本就难以同心,崔卢两家亦是貌合神离,皆想独占朝堂话语权,暗中争斗从未停歇。”
谢辞抬眸,目光灼灼对上苏沅的冷视,语速沉稳却字字铿锵:“所谓难对付,不过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顾虑,可若能离间藩王与世家的联系,挑动崔卢内斗,再借寒门官员之力分化其门生势力,逐个击破便不足为惧,谢家虽败却仍有声望在,门生故旧散落各地,若殿下肯护谢家,辞愿凭一己之力联络寒门清流,搜集崔卢勾结藩王的罪证,瓦解其联盟,为殿下扫清障碍。”
他语气没有半分浮夸,句句有理有据,既点透了崔卢势力的核心要害,又给出了可行之法。
眼底的笃定与锐利,全然不像个落魄求存的世家子弟,反倒似胸有丘壑的谋士。
苏沅指尖停在镇纸上,眸色深了深,打量他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兴味。
谢辞一眼看穿世家与藩王的症结,心思缜密,言辞犀利,远比她预想的更有价值。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威压:“倒是有些见识,可空有说辞无用,本宫要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谢辞眼底眸光微动,垂眸时敛去几分灼色,语气愈发沉稳:“殿下若信,可先试一计,崔家嫡子崔珩贪慕虚荣,近日正为求娶吏部尚书之女大肆铺张,暗中挪用族中粮款填补亏空;卢家二爷卢昭嗜赌成性,欠了京城赌坊巨额银两,早已私下拿世家官职名额抵债。”
“二者皆是两家软肋且素来不和,常因争抢资源互生嫌隙,只需暗中遣人将崔珩挪用粮款的痕迹露给卢昭,再把卢昭卖官鬻爵的证据递到崔珩手中,二人本就积怨颇深,得知对方把柄定会急于发难,轻则互相攀咬曝出家丑,重则借此事向族中构陷彼此,搅乱崔卢内部秩序。”
“届时世家分心内斗,必会放松对外部的防备,既能趁机摸清两家账务往来的漏洞,为后续搜集勾结藩王的罪证铺路,又能削弱其朝堂话语权,让寒门官员有隙可乘,此计风险极小却能立见成效,殿下可拭目以待。”
话落,他重新俯身叩首,姿态恭谨却难掩底气。
苏沅眸底冷光渐敛,指尖轻叩桌沿,颔首应下:“此计稳妥,便依你说的办。”
语气笃定,已然认可了这步棋。
她抬眼吩咐一旁侍立的如意,声音清冽沉稳:“去趟大理寺传我口谕,让少卿亲自督办谢家贪墨案,仔细核查卷宗,务必查清是非曲直,不得徇私,若有冤情即刻昭雪,护谢家上下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