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玥落座未久,礼部尚书卢承安忽然起身,举杯朝小皇帝与苏沅躬身。
他的语气看似恳切,实则暗藏机锋:“陛下,长公主殿下,今日花朝宴百官同乐,实乃盛世之象,只是近日寒门官员屡屡升迁,虽显陛下广纳贤才之心,却有部分新晋官员资历尚浅,行事略显浮躁,前日听闻有寒门出身的地方县令,因账目核算疏漏,导致地方赋税延误,累及百姓,这般能力恐难当重任,若一味提拔恐误朝堂要务,还望殿下审慎考量。”
话落,御史中丞崔宏当即附和:“卢尚书所言极是,世家子弟自幼研习朝堂规制,熟稔政务礼法,行事稳妥周全,寒门官员虽有才学却少了积淀,难当要害之职,若因扶持寒门而忽视能力,恐生祸端累及社稷。”
二人一唱一和,明着议论地方县令,实则暗指一众寒门提拔官员资历不足,不配身居要职,更是借机敲打苏沅扶持寒门的举措。
席间寒门官员皆面露愠色,却碍于场合不便辩驳,气氛骤然凝重。
沈炀面露茫然,看向身侧苏沅。
苏沅尚未开口,谢辞已稳步起身,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有力:“陛下,长公主殿下,诸位大人,臣有话要说。”
他抬眸看向卢承安与崔宏,目光清明:“地方县令账目疏漏之事,臣亦有所耳闻,事后户部核查,实则是当地世家豪强暗中阻挠,故意隐匿田产导致核算受阻,非县令能力不足,寒门官员出身清苦,深知百姓疾苦,入朝后多勤恳履职,不敢有半分懈怠,虽无世积淀却肯潜心钻研政务,资历深浅不在出身,而在用心与否。”
“昔年先皇曾言,为官者唯德才是举,不分寒门世家,世家子弟中不乏贤能之士,寒门之中亦有栋梁之才,诸位大人若觉寒门官员有不足,尽可悉心点拨,而非以出身定论,抹杀其勤恳之功,臣入户部以来,所见同僚皆恪尽职守,账目核查细致,差事推进利落,从未有懈怠之举,若仅凭个别疏漏便否定一众寒门官员,未免有失公允。”
谢辞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既点破世家暗中作梗的真相,又阐明唯才是举的道理。
既不卑不亢,又未冒犯世家官员,句句切中要害,让卢承安与崔宏无从辩驳,席间寒门官员纷纷颔首附和,世家官员亦无话可说。
苏沅端坐主位,眸底漫过温润笑意,看向谢辞的目光满是赞赏。
待谢辞说完,她缓缓开口:“谢爱卿所言甚是,为官当以德才论高低,出身不足为凭,日后寒门官员若有疏漏,可责令整改,世家官员亦当秉持公正共辅朝政,而非苛责排挤,陛下广纳贤才,唯愿朝堂清明社稷安稳,诸位当同心协力,而非纠结出身徒生嫌隙。”
话落,沈炀点头称是:“长公主与谢爱卿所言极是,往后众卿当各司其职,共护江山。”
卢承安与崔宏面色讪讪,只得躬身应下。
朝堂间的暗流虽未平息,却让众人看清谢辞的沉稳谋略,更让苏沅对他多了几分认可与期许。
宴席散后,暮色浸了长乐宫,晚风携着微凉花香穿窗而入,拂动案上素色纱帘。
苏沅倚在暖榻上,鬓边白玉簪斜斜坠着,颊边凝着薄红,眉眼间褪去了朝堂上的清冷锐利,添了几分酒后的慵懒柔和。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酒盏,案上残酒尚余浅痕,酒气清冽混着她发间冷香,漫在静谧的偏殿里。
如意轻步上前,替她拢了拢搭在膝上的云锦披风,轻声道:“殿下,酒后身子乏,要不要靠会儿歇歇?”
苏沅闭着眼颔首,嗓音带着几分微哑:“嗯,吩咐下去,不必多来伺候。”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侍女轻叩声:“殿下,户部谢大人在外求见,说听闻殿下饮了酒,忧心殿下不适,想来问候一二。”
如意转头看向苏沅,见她缓缓睁眼,眸中清光渐聚,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谢辞步履轻缓地踏入殿内,敛去了一身锋芒,眉眼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