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苏沅并未回长乐宫,而是转道去了御书房。
沈炀正扒着窗棂看檐角的飞燕,见她进来,忙小跑着扑过来,攥住她的衣袖,声音软糯:“皇姐,方才朝堂上那些人好凶,朕怕。”
苏沅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轻抚过他发顶,语气柔和,“不怕,有皇姐在。”
安抚好幼帝,苏沅即刻召来暗卫统领。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她褪去朝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眉眼间却凝着几分冷冽:“世家倒台是迟早的事,但他们背后的靖王与瑞王,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你亲自挑二十名顶尖暗卫,分作两拨,一拨暗中护着谢辞的安危,另一拨守在谢府四周,但凡有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
暗卫统领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却被苏沅叫住。
她眸光沉沉,补充道:“另外,加派人手守在长乐宫与御书房的暗阁,陛下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告诉底下人,近日加强宫城巡逻,严防死士混入。”
待统领退去,苏沅走到书架前,转动第三层的青釉瓷瓶,暗格应声而开,里面放着数十封封缄严密的密信。
她取过两封,指尖拂过信封上的火漆印,眸色锐利如刀。
这两封信,一封送往北境,一封递往西疆,皆是给她布下的暗线。
苏沅提笔,在信纸背面添了一行小字。
金鳞既出,渔网可收。
她唤来心腹如意,将密信交予她,语气凝重:“用最快的方式送出去,务必确保信到人手,北境暗线盯着靖王的粮草辎重,西疆那边盯着瑞王的私兵动向,待他们动手,便将证据悉数呈给当地按察使,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如意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
苏沅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涌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她望着宫墙外沉沉的夜色,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靖王与瑞王盘踞边境多年,早有不臣之心,崔卢两家不过是他们安插在朝堂的棋子。
如今棋子将覆,这两头蛰伏的猛虎定然会露出獠牙。
但她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只待他们纵身一跃。
而此刻,谢府书房内,谢辞正看着窗外檐下滴落的雨珠,指尖摩挲着一枚鎏金令牌。
他不知晓苏沅已派人暗中相护,却隐隐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十天的期限转瞬即至,大理寺卿捧着厚厚的核查卷宗,一步一重地踏入了长乐宫。
卷宗上的墨迹还带着些许新干的潮气,开篇便是崔卢两家子弟挪用官银、收受贿赂的实证。
虽未触及两家勾结藩王的核心,却也足够掀起一阵朝堂波澜。
苏沅逐页翻看,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眸色冷得像淬了冰。
“传本宫旨意。”她将卷宗掷于案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崔家盐铁署主事、卢家户部员外郎等十七人,即刻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待后续彻查完毕,再行定罪,其名下家产尽数查封,追缴赃款。”
大理寺卿心头一跳,这十七人皆是崔卢两家安插在要害部门的爪牙,虽非核心人物,却也算得上是中坚力量。
他躬身应道:“臣遵旨。”
“慢着。”苏沅叫住他,补充道:“此事不必掖着藏着,即刻拟一道明诏昭告天下,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谁,只要触犯国法便没有姑息纵容的余地。”
明诏一出,满朝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