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背靠着墙，眼睛闭着，耳朵却支棱在黑暗里。旁边小雨睡得正沉，呼吸又轻又匀。头顶的通风管早就没了动静，可他晓得，上面的人还在。
手机重启那声“嗡”太轻，一般人根本听不见。但他听得清楚。那人没走，也没死心。
他没动，也没睁眼。手慢慢往旁边摸，触到饭盒边缘。汤还烫手，保温的灯一直亮着。刚才他故意把电流调大了些，饭盒底烧得隐隐发红，热气一股股往上顶。铁管子受热久了，钉子松掉是早晚的事。现在钉子掉了，砸碎了手机屏，直播是断了，可设备肯定还在运转。只要没彻底报废，对方就还舍不得撤。
“乔总”两个字在他脑子里打转。乔振海的人？摸到这儿来想干什么？
他想起上回偷拍那个，叫钱多多。胖，爱流汗，说话总带着生意人的圆滑，三句不离“商业机密”。顶上这位声压得低，可用词太讲究，像背过稿子。八成就是他了。
陈砚舟心里有了底。眼下不是跑的时候，也不是喊的时候——得先让上面的人慌。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这地方早先不归市政，是铁路局的地盘。”
上头没应。
他又说：“九三年塌过一回，砸伤个流浪汉。当时没人管，后来有个厨子天天来送饭，那人才捡回条命。”
还是没回音。
但他觉出来了，头顶的铁皮轻轻震了一下。很细微，像是有人挪了挪身子。
在听呢。
陈砚舟嘴角牵了牵，没笑出来。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放得轻，怕惊着小雨。端起饭盒，热气扑了一脸。他对着盖子吹了口气，掀开一条缝。
香味一下子飘出来。
荠菜混着马齿苋的清气，里头还裹着一点回甘。这是心味系统的路子。不是治病的，也不是讨好的，就是让人心里踏实。
小雨在睡梦里吸了吸鼻子。
陈砚舟低头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对准通风管的方向，猛地将一整锅热汤泼了上去！
滚烫的汤汁“哗啦”撞上铁皮，炸出一声闷响。白汽轰地腾起，直往管子里灌。里头立刻传来一声“哎哟”，接着是手忙脚乱的拍打声。
屏幕又黑了。
“你干什么！”上头的人终于憋不住了，嗓子都喊劈了，“我的设备！”
陈砚舟站着没动，手里饭盒空了，边上还冒着缕缕热气。
“谁让你来的？”他问。
“我……我就是路过！”那人结巴起来。
“路过还带高清摄像头？”陈砚舟扯了扯嘴角，“路过还喊‘乔总’？”
上头一下子没声了。
过了几秒，一个更慌的声音响起来：“我没想害人！就是奉命来看看！真的！”
陈砚舟听准了。就是钱多多。嗓门大，藏不住事，一吓就漏底。
“你们想看什么？”他问。
“指令……让拍你做菜的过程……说你找的东西要紧……不能外传……”
“所以就趴在上头偷录？”
“我也不愿意啊！乔老板给得太多！我房贷还没清呢！”
陈砚舟差点没忍住笑。这人倒是个实诚的坏蛋。
他正要再问，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雨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竹筐里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望过来：“哥哥，汤呢？”
“洒了。”他说，“被人弄没了。”
小雨低下头，看见地上有块裂开的手机屏，还连着几截电线。她伸手捡起来，翻了个面。
“咦？”她小声嘟囔。
“怎么？”
“这手机……背面贴着相片。”
陈砚舟走过去，接过那块残片。
背面真贴了张小小的照片。是他自己，在餐馆门口颠勺的样子。那是去年唐绾偷拍的，后来印出来当纪念卡送给食客了。
他翻过来，凑近碎掉的屏幕。虽然裂了，但还能瞥见一角背景——是个办公室，墙上挂着“厨德为先”的横幅。
乔振海的店。
他忽然全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偷拍，是早就盯上了。对方连他会来这儿、会走这条路都清楚，不然不会提前布好设备，还特意贴了他的照片做记号。
他把残片在手里转了几遍。忽然注意到接口边上有个小小的插槽，形状像U盘。里头应该插了存储卡。
“你手机里插了什么？”他抬头问。
“没……没什么！”钱多多慌了，“就普通的卡！”
“那你慌什么？”
“我……我怕丢饭碗！”
“你不只是怕丢饭碗。”陈砚舟盯着通风管的缝隙，“你是怕乔振海知道你搞砸了，对吧？”
上头彻底安静了。
陈砚舟蹲下身，把空饭盒收好。汤是没了，但电瓶还有电，还能再热。他从兜里摸出一截备用铁丝，重新接上线。这次他没遮掩，大大方方地修。
“你现在有两条路。”他说，“一是继续窝在上头，等我找根长棍把你捅下来；二是自己下来，把你知道的吐干净。我不报警，也不动手，就要句实话。”
“你……你真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