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的人，不兴骗人。”
上头传来一阵窸窣，像是在挣扎。接着，通风板被推开一道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
胖，手指短，戴着个银戒指。
钱多多慢慢探出头。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他一手抓着铁框，一手搂着那部破手机，眼神东躲西藏。
“我……我下来……”他声音发颤。
“下吧。”
“可这管子……不稳当……”
“刚才爬上去的时候怎么不怕？”
“我……我最近体重有点失控……”
陈砚舟这回真笑了。他走到推车边，从底下抽出一根钢筋，往通风管口一支。
“扶着下来。”
钱多多犹豫了一下，顺着管子往下溜。脚刚沾地，腿一软，直接坐了个屁股墩。
他抱着手机，喘着粗气：“完了完了……全砸了……三个月工资打水漂……”
“你还指望领工资？”陈砚舟看着他，“设备毁成这样，回去怎么交代？”
“我说……遇上野狗……把线咬断了……”
“那卡里的数据呢？”
“我……我没插卡……”
“撒谎。”陈砚舟指着他手机接口，“插槽边上有划痕。你拔得太急，金属都刮出印子了。”
钱多多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抬头盯着陈砚舟，“怎么懂这些？”
“我是什么人，你不是知道吗？照片都贴你手机上了。”
“可你没传说里那么凶啊……”
“谁规定我一定要凶？我只管做饭。”
小雨这时候凑过来，眨着眼睛打量钱多多。
“叔叔，”她说，“你流汗的样子，好像我们班王胖胖。”
钱多多一愣：“你认识我儿子？”
“你在家长群发过照片呀！穿西装拿筷子那个！”
钱多多张大了嘴，整个人呆住了。
空气忽然静下来。
陈砚舟看看小雨，又看看坐在地上的钱多多，忽然觉得这局面有点哭笑不得。
一个偷拍的，撞上了自己儿子同学的救命恩人。
这世上的巧合，有时候比菜谱还难琢磨。
钱多多低下头，手抖着掰开手机后盖。从那个小插槽里抠出一张微型存储卡，摊在汗湿的掌心。
“这里面……是乔老板让我拍的所有安排。”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包括下一步动作……还有……他说要是你找到老灶房，立刻通知他……”
陈砚舟接过卡，塞进衣服内袋。
“为什么替他做事？”他问。
“我不干，他就把我以前偷拍别家店的事捅出去……我会进去的……”
“所以就帮他害人？”
“我也不想啊！可我家里老的小的……我老婆刚查出甲状腺不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圈有点红。
陈砚舟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半晌，他转身走到推车边，拿出一个干净饭盒，接上电源。
“等着。”他说。
“啊？”
“给你煮碗汤。”
“啥？”
“流这么多汗，不补点水，一会儿腿该抽筋了。”
钱多多懵了：“你……你不抓我？”
“我抓你干嘛？我又不是穿制服的。”
“那……那放我走？”
“走可以。但记着两条。”陈砚舟一边摆弄电线一边说，“第一，别再跟着我。第二，回去跟你老婆说，每天喝点清淡的汤，比药管用。”
钱多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汤开始冒小泡的时候，小雨悄悄拉了拉陈砚舟的衣角。
“哥哥，”她小声说，“这张卡……我藏鞋垫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