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低头,看向下方。
几组专门负责“回收”工作的异兽,已经聚集在那些倒在地上、无法移动的“重伤单位”旁边。
它们等待着命令,一旦批准,就会开始分解、采集。
而那些重伤单位,大多安静地躺在那里。
有的甲壳破碎,露出内部蠕动的血肉;
有的肢体残缺,暗色的体液缓缓渗出;
有的甚至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只是能量核心还在惯性般微弱闪烁。
它们没有哀鸣,没有挣扎。
仿佛死亡,不过是这架战争机器运行过程中,必然会产生的一点点……损耗。
“批准。”
林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
爆炸的余波在翡翠森林深处缓缓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木头、熔化的金属与浓郁的血腥味。
三者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翠绿色的自然能量像受伤的溪流,在破碎的能量场中紊乱流淌。
偶尔撞上残留的异兽能量,发出“嗤嗤”细响,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艾丽娅站在半截焦黑的树桩上,翠绿长弓低垂。
弓弦微微震颤——不是因为拉弓,而是她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恐惧。
是疲惫,是愤怒,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
她的视线扫过战场。
那片曾经被活化古树拱卫、被精灵战士誓死守护的森林,已成炼狱。
中央,那棵直径超过百米、被精灵们尊称为“母根”的远古战争古树,躯干上布满狰狞裂痕。
最大的一道裂口位于树干中部,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散发刺鼻气味的异兽能量侵蚀痕迹。
原本镶嵌在树干上、如同星辰般闪烁的符文水晶阵列,如今七成以上已熄灭碎裂。
仅存的几枚水晶明灭不定,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古树之心”,被摧毁了。
不是被正面强攻击破,而是被一柄精准的手术刀,从防线的“缝隙”切入,直刺心脏。
那些曾巍峨如山的活化古树,此刻超过三分之一已彻底“死去”。
它们失去与森林的能量连接,枝条无力垂落,根系不再蠕动,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皲裂。
地面更惨烈。
精灵战士们的尸体,与异兽破碎的甲壳、断裂的骨刃、难以辨认的能量残骸混杂一处,铺满林间每一寸土地。
鲜血浸透腐殖土,将肥沃的土黄染成暗红。
许多尸体并不完整。
——有的被熔岩烧成焦炭,有的被能量冲击撕碎,有的被锋利骨刃切割成块。
空气中充斥着濒死的呻吟、压抑的哭泣。
以及古树缓缓倒塌时发出的、如同大地哀鸣般的轰响。
艾丽娅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并未消失。
它们烙印在她脑海里,一遍遍重演。
尤其是……那个异兽指挥官的身影。
他站在移动的指挥平台上,黑发在爆炸气浪中拂动。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手臂上那道被她箭风划开的伤口还在淌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抬手,做手势。
影刃兽便如自杀的蜂群扑向古树守卫;
魔法阵在凝聚前被精准打断;
整个异兽军团像一架咬合精密的机器,沉默、高效、冷酷地碾过防线。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计算,执行,达成目标。
那种感觉,比面对纯粹残暴的野兽更令人胆寒。
野兽至少还有情绪,有破绽,有本能。
而这个指挥官……他像在下一盘棋。
棋盘上的所有棋子——包括他自己的部下,包括她麾下的精灵战士。
都只是可以被计算、可以被牺牲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