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苗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带着严肃和凝重的神色。她看向李想,虽然目光接触时仍会下意识地闪躲一下,但已能勉强保持镇定。
“李总,”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但依然能听出一丝紧绷,“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你说吧。” 李想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耐心,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他预感到,李苗深夜来访,绝不会是寻常小事。很可能,与那个他们共同避而不谈、却如鲠在喉的夜晚有关。
李苗又停顿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积攒勇气。终于,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也很沉重:
“关于昨晚的事……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是孙欣做的。”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李苗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李想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他没有立刻表现出震惊或愤怒,只是眼神锐利了几分,紧盯着李苗,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需要判断,李苗是掌握了什么证据,还是仅仅基于猜测?她的动机是什么?是想拉他一起对付孙欣,还是想撇清自己?
他没有立刻附和,反而以一种略带审慎和保守的语气回应,将自己的怀疑也隐藏其后:“我也……有过类似的怀疑。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更加锐利,“我们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孙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他直接将问题抛回给李苗,既是试探,也是引导。他想知道李苗知道多少,又是如何分析的。
李苗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她微微蹙起眉头,露出思索的神情:“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李总,您再仔细想想,您最近,或者以前,是不是跟她有过什么……过节?或者,在工作上,有没有无意中得罪过什么人,而这个人,可能通过孙欣来……对付您?”
她的用词很谨慎,“对付”而不是更严重的字眼,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她在引导李想从自身寻找原因。
李想立刻摇头,语气肯定,甚至带着一丝自嘲:“没有。我跟孙欣共事时间不短了,一直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公事公办,私底下几乎没有交集。更谈不上什么过节。至于得罪人……” 他沉吟了一下,“商场如战场,难免有竞争,有利益冲突,但我不认为有谁会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而且是通过孙欣。”
他否认得干脆,目光却一直锁着李苗。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尖锐:
“那么,你呢?”
李苗显然没料到李想会突然反问自己,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她用无奈和自嘲掩饰过去:“我?李总,您说笑了。我只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实习生,对谁都是客客气气,努力干活,我能跟她有什么过节?就算有,她一个部门主管,想拿捏我还不容易?何必用这种……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她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一个实习生,确实没有资本和动机去设计陷害一个部门主管和一个公司副总,尤其还是用这种自损名节的方式。
但李想并没有完全被说服。李苗今晚能来这里,说出这番话,本身就证明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被动。一个毫无心机、只是单纯受害的实习生,此刻应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恐惧、哭泣,或者想着如何彻底远离这件事,而不是深夜独自来找他,冷静地分析幕后黑手。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各怀心思,坐在灯光下,中间隔着昨夜那场不堪的秘密,也隔着对彼此深深的猜疑和审视。
他们都认为是孙欣,但动机成谜。而他们彼此之间,这突如其来的、被迫绑在一起的“同盟”关系,也脆弱得如同蛛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猜忌和各自隐藏的算计。窗外,城市的夜色依旧深沉,而房间内的暗流,已然开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