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割出一道狭窄的光带。李想在这一小片光亮中醒来,眼皮沉重,大脑还残留着昨夜混乱梦境与沉重思虑带来的滞涩感。
他翻了个身,酒店的床垫柔软得有些不真实。片刻的放空后,昨夜与李苗那场充斥着猜忌与结盟意味的对话,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让他瞬间清醒,也带来一阵心烦意乱。
他甩了甩头,似乎想将那些不快的思绪暂时抛开。今天是返程的日子,很快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他熟悉的城市,见到他思念的人。想到杨楠,他心底才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和期待。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未读信息,也没有未接来电的提示。
楠楠还没醒吗?还是又睡过头了?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仿佛已经看到她赖床时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
他找到杨楠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了七八声,直到自动挂断,依旧无人接听。
李想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时间。按照杨楠平时的作息,这个点应该已经醒了,或者至少会被电话吵醒。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安,像水底的一颗气泡,轻轻浮上心头,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估计是昨晚玩累了,又或者手机调了静音还在睡。”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将手机放在一边,决定不再打扰她。反正今天就能见面了,惊喜也好,责备也罢,都等回去再说。他心里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下飞机后直接去她公司楼下等她,或者先回家放好行李,再去接她下班。
他起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短暂的放松。镜子里的男人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昭示着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睡眠不足。他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面色看起来精神些。今天,他需要扮演好那个出差归来、一切如常的李总。
酒店大堂里,出差团队的人陆续到齐,准备出发前往机场。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少了出发时的轻松和公事公办的紧凑,多了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的疏离感。
孙欣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脚步似乎也带着虚浮。她今天换了一身相对保守的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但眼下的倦色和略微失神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的状态不佳。看到李想走过来,她勉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点了点头。
“孙助理,感觉好些了吗?” 李想停下脚步,语气是恰到好处的上司对下属的关心,目光平静地落在孙欣脸上,审视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昨夜李苗的指控,让他无法再用从前的眼光看待这位“得力助手”。
孙欣似乎微微瑟缩了一下,避开了李想的目光,垂下眼帘,声音有些低哑:“谢谢李总关心,吃了药,感觉好多了。”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听不出什么异常。
这时,李苗也从旁边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背着双肩包,素面朝天,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完全看不出昨夜那个冷静分析、甚至带着一丝狠劲的模样。
她看到孙欣,也主动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欣姐,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要是不舒服可千万别硬撑。回到家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比较放心。”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前辈的实习生。李想不动声色地看着,心中暗忖,这李苗,年纪不大,演技倒是不错。
孙欣抬起头,看向李苗,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些,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谢谢你啊,小李,也多亏你照顾。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她这话,既是回答李苗,似乎也是说给李想听的,强调自己只是身体不适,并无其他。
“身体的事,千万不能大意。” 李想接话,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回去后还是抽空检查一下,公司这边不着急,身体要紧。”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是上司的关怀,也暗含了某种审视——他要确认孙欣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欣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微笑着点头:“好的,谢谢李总,我听您的,回去就安排时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