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哀顺变(1 / 2)

机场高速上,出租车汇入傍晚归家的车流。李苗独自坐在后座,身边是她的登机箱,而那个属于李想的黑色行李箱,则稳当当地立在她身侧的座位上。她偏头看向窗外,城市灯火如流萤般掠过,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不清楚杨楠究竟发生了什么。车祸?急病?还是其他意外?那个电话里语焉不详的“意外”二字,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心头。但能让李想瞬间失态到那个地步,连行李都顾不上的,绝不会是小事。

一种冰冷的不安感,如同车窗缝隙渗入的夜风,悄然爬上她的脊背。这感觉并非全然的同情,更像是一种对某种潜在关联的、敏锐的警觉。

孙欣那过于“及时”的关切和想要接手行李的举动,此刻在李苗脑中反复回放,与李想接到的那个来自医院的、宣告不祥的电话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去医院,送行李是借口,亲眼确认情况,或许……还能捕捉到一些别的线索,才是她的目的。她需要知道,这场降临在李想女友身上的“意外”,究竟是真的意外,还是……另一张悄然收紧的网的一部分。出租车在高速上疾驰,朝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

另一辆出租车上,李想则是完全不同的状态。他几乎是将身体前倾,紧盯着前方路况,不时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司机被他惨白的脸色和眼中近乎疯狂的急切所慑,只能尽可能地在车流中穿梭。

李想的世界已经缩窄到只剩下一个目的地——医院,和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灭顶的恐惧。他反复查看手机,希望之前只是信号故障,希望杨楠能突然回电话或发来信息,告诉他只是虚惊一场。但屏幕始终沉寂。

车子终于一个急刹停在医院急诊部门口。李想几乎是从车里弹出来的,扔下钞票,连找零都顾不上,便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进了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沉重气息的急诊大厅。

大厅里人声嘈杂,担架车匆匆推过,家属焦急的哭喊、病人痛苦的呻吟、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苦难的浮世绘。李想目光慌乱地扫过,然后跌跌撞撞冲向最显眼的导诊台。

“请问!有没有一位叫杨楠的病人?杨楠!杨柳的杨,楠木的楠!她……她怎么样了?她在哪个病房?” 他语速极快,声音嘶哑,双手紧紧抓住导诊台冰凉的边缘,指节泛白。

导诊台后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一张毫无血色的、写满惊惶的脸。她迅速在电脑上查询,手指敲击键盘,片刻后抬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先生,您别急。急诊留观和住院部系统里目前没有查到叫杨楠的病人。您确定是送到我们医院了吗?或者,有没有可能还在抢救室……”

“抢救室在哪?!” 李想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陡然拔高。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整齐警服、面色严肃的男人,从急诊大厅的另一个方向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他们的步伐稳定,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李想。那身制服,在这种环境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也带来一种更深的寒意。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走到李想面前,出示了一下证件,声音平稳而清晰:“你好,请问是李想先生吗?”

李想猛地转头,看到警察的瞬间,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骤然崩断。警察?为什么会有警察找他?关于杨楠的“意外”,已经到了需要警察出面通知家属的地步了吗?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我是。我是李想。”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答,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警察同志,杨楠……我女朋友杨楠,她到底怎么了?她在哪里?”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警察的胳膊,眼中充满了乞求和恐惧。

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加缓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重:“李想先生,请你先冷静一下。关于杨楠女士的情况,我们需要和你详细沟通。请先跟我们过来一下,好吗?”

“沟通?为什么要沟通?她到底在哪儿?!你告诉我啊!” 李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拒绝接受这种含糊其辞,只想立刻见到杨楠。

“李想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有些情况,需要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下告知家属。”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警察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坚持,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忍。

李想看着他们严肃而沉重的面容,最后的侥幸也被击得粉碎。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失魂落魄地、踉跄地跟在了两位警察身后。

他们带着他,没有走向喧闹的急诊区,也没有去往住院部的电梯,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灯光也更显冷白的走廊。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还隐约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属于终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