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因为……”
“嘘,别说了,李总过来了……”
零星的话语飘进耳朵,像细小的针,刺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不斜视。
来到办公区,氛围更加凝重。杨楠所在的部门区域,有几个女员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其他人也大多神色沉痛,无心工作。看到李想,他们纷纷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用悲伤而同情的眼神望着他。
“李总……” 一个平时比较活跃的男下属走上前,声音有些哽咽,“杨姐的事……我们都很难过。您……节哀。”
李想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眼中的悲伤是真实的。他点了点头,喉咙发紧,最终只是很轻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无法在这里多待,怕自己会失控。
快步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将那些同情的、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门合上的瞬间,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将脸埋进手掌。
外面世界的低气压和同情,反而更加反衬出他内心的孤绝和那片巨大的、充满阴谋色彩的疑云。他不能表现出异样,不能让人看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和那危险的怀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是秘书,端着一杯热咖啡进来,放在他桌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说了句“李总,请节哀”,便退了出去。
李想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目光空洞地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需要整理思绪,需要想办法查清那个黑色装置的来历和内容,需要不动声色地观察公司里的动静,尤其是……孙欣。
想到孙欣,他目光一凝。今天早上似乎没看到她。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该过来汇报日程或者送文件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打给外面的秘书。
“李总,您找我?”
“孙欣呢?今天没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只是普通的上级询问下属出勤。
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同情和理解:“孙助理啊,她早上打电话来请假了,说昨天在出差时突发急病,虽然吃了药,但今天还是头晕得厉害,怕传染给大家,也怕状态不好影响工作,所以想再休息一天。李总,您看……”
突发急病?还没好?
李想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昨天在机场,孙欣那苍白的脸色、虚弱的姿态、以及最后“恰好”出现、想要接手他行李箱的举动……当时他被杨楠的噩耗冲击得心神大乱,未曾深想。此刻串联起来,却处处透着蹊跷。她借病不来,是真的还没有好,还是……为了掩饰什么?或者,是为了避开什么?
尤其是在杨楠刚刚出事,警察来公司调查过的这个敏感节点,她的“病假”,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知道了。” 李想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靠进椅背,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公司里弥漫着对杨楠之死的悲伤与震惊,警方初步排除了刑事案件(至少表面上),孙欣“适时”地病假缺席……一切看似合乎情理,却又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那个冰冷的黑色装置,在内袋里沉甸甸地贴着胸口。杨楠公寓里不寻常的痕迹,……还有一年前那场不了了之的绑架。
这些碎片,像散落一地的拼图,在他心中疯狂搅动,试图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轮廓。而他已经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无论前方是更深的迷雾,还是噬人的深渊,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杨楠,也为了他自己。他绝不允许她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