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那个冰冷、陌生、充满不祥感的黑色金属装置,李想只觉得杨楠这间曾经温馨无比的公寓,瞬间被一种无形的阴森所笼罩。
空气中熟悉的馨香似乎变成了某种陈腐的气息,每一件熟悉的家具摆设,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投出诡异的阴影,仿佛隐藏着无数只窥探的眼睛。那个被翻乱的内衣抽屉,这个藏在隐蔽缝隙里的不明物体……一切都不对劲。
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强烈的窒息感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迫使他立刻行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黑色装置放进西装内袋,拉好拉链,仿佛那不是一个小物件,而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他甚至没有心思再去查看房间的其他地方,也无心继续那徒劳的、令人心碎的“整理”。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公寓,反手用力关上房门,将那满屋子的回忆和此刻弥漫的诡异气息隔绝在身后。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让他稍稍定了定神,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一片冰凉湿滑。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霓虹闪烁不定,像无数只嘲弄的眼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翻腾的思绪。但那个黑色装置隔着衣物传来的冰冷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刚刚的发现。
悲伤依旧巨大,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但此刻,另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东西正在滋生、蔓延——那是怀疑,是愤怒,是嗅到阴谋气息后的战栗。
“酒后驾驶……” 他低声重复着警察给出的初步结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讥诮的弧度。楠楠的谨慎,对未出世孩子的珍视,还有那不合常理的内衣抽屉,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色装置……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无论如何也无法拼凑成一个简单的“意外”图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大概一年前,杨楠经历过的一次惊魂事件。那时她在地下停车场被两个陌生男人挟持,对方没有索要财物,却逼问关于那个财务的一些细节(杨楠回忆时自己说的),杨楠当时吓坏了,然而对方似乎也有所顾忌,没有进一步伤害她,警告她后便将她扔在郊区破旧厂房。
事后她也没有报警,杨楠受了不小的惊吓,是李想找到她并把她送回家。
如今,这两件事——过去的绑架未遂和如今的车祸身亡——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在他脑海中悄然连接。同样是针对杨楠,同样可能与她的工作有关?但其中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如果,那次的绑架警告并非偶然,如果,楠楠的车祸也并非意外……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感觉到杨楠好像有什么事隐瞒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不,他不能接受楠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还背负着“酒后驾驶”的污名。那个黑色装置,或许就是关键!还有那个被翻动过的抽屉,是否意味着有人在她出事前或出事后,来过这里,寻找什么东西?
他必须查清楚!为了楠楠,为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也为了他自己。
一夜无眠。李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到天亮的。他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和一种奇异光芒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自己。
悲伤依旧刻骨,但一种被怀疑和愤怒点燃的执念,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垮掉。他换上一身深色西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尽管那份“正常”之下,是随时可能崩断的弦。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那个硬物的轮廓让他既感到一丝抓住线索的微薄希望,又感到沉甸甸的压力和不安。他需要找机会查看里面的内容,但必须绝对谨慎。
踏入公司大楼,一种异样的氛围立刻扑面而来。
往常早晨的忙碌喧哗被一种刻意压抑的安静所取代。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他走进来,交谈声瞬间停止,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那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同情、探究、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窥伺。
李想的心沉了沉。消息传得这么快。也是,警方都来调查过了,怎么可能瞒得住。
他面无表情,挺直脊背,尽量维持着往常的步速和姿态,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如影随形,也能听到当他走过之后,身后重新响起的、压得更低的议论声。
“太突然了……”
“是啊,杨经理那么好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