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裕年想要掌控、打压,甚至控制李想,这一点韩晴心知肚明。而杨楠,作为李想的未婚妻,很可能被视为李想的“软肋”或者“干扰因素”。以她对陈裕年的了解,那个男人为达目的,手段可以有多么的“干净利落”,不择手段。
“这个事……跟陈裕年有没有关系?” 她将这个可怕的疑问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后背不禁泛起一层凉意。
她给陈裕年当了不止一年的“眼睛”,也处理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杂事”。她见识过他如何用看似合法合规的商业手段,将竞争对手逼入绝境;也见识过他如何用一些灰色地带的“资源”和“信息”,巧妙地将不听话的合伙人踢出局;更见识过他如何用恩威并施、抓住把柄的方式,将一些人牢牢控制在掌心。
她始终小心地游走在边缘,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换取他的信任和资源倾斜,同时也尽可能地不让自己沾上真正的“脏东西”。她以为这样就能在悬崖边保持平衡。
但杨楠的死,如果真与陈裕年有关……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就不是商业倾轧,不是灰色手段,而是赤裸裸的犯罪,是谋杀!哪怕伪装成意外,那也是沾血的!
韩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并不天真,在陈裕年身边久了,她早已磨灭了多余的道德感,深知权力的游戏里充斥着肮脏。但“死亡”依然是一条她从未想过、也绝不愿跨过的红线。
如果真是陈裕年干的,她丝毫不觉得意外——那个男人绝对做得出来。但这也意味着,她所处的环境,比她想象的更危险;她服务的对象,比她认知的更冷酷无情;而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可能已经站在了更深的罪恶边缘。
“即便真是他干的,我也并不奇怪……”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齿冷和悲哀。悲哀于自己竟能如此“冷静”地接受这种可能性,更悲哀于自己早已被卷入这潭浑水,难以脱身。
她当初选择靠近陈裕年,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更快向上爬,是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抢占先机。她得到了想要的职位、资源、人脉,但也付出了代价——她的独立性,她的部分良知,以及此刻,她内心的安宁。
她该怎么办?继续装作不知情,履行她作为“眼睛”的职责,甚至可能被要求去“安慰”李想,从中刺探更多?还是……趁早设法脱身?
脱身?谈何容易。陈裕年不会允许知晓他太多秘密的人轻易离开。而且,她能脱身去哪里?陈裕年的影响力,远超她的职位所能看到的部分。
韩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穿梭的车流人群。
这座繁华的都市,这座象征着成功与机遇的写字楼,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而她,和那个刚刚失去未婚妻的李想,以及那个可能双手沾满鲜血的陈裕年,还有那个躲在公寓里瑟瑟发抖的孙欣,都是这牢笼中的困兽,只是所处的角落和面临的危机不同罢了。
杨楠的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搅动着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每个人都被这涟漪波及,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惊恐、猜疑、算计,或是一点点唤醒的良知,在幽暗的水面下,无声地角力。而更深的黑暗,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