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手顿在半空,他抬眼看向韩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醉意,还有浓浓的疲惫和一种孩子般的固执与委屈。“你就让我醉一回吧……”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就这一回……醉了,就什么都忘了,不用想楠楠,不用想爸妈,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一会儿……” 他说着,眼眶似乎又有些发红,不再去看韩晴,固执地拿起了酒杯。
看着他这副模样,韩晴心中那点因秘密负担而产生的烦躁,瞬间被更强烈的同情和一丝心软取代。她能理解这种想要用酒精麻痹自己、逃离现实哪怕片刻的渴望。尤其是对刚刚经历了双重打击的李想来说,这种渴望几乎是一种本能。
她沉默了几秒,知道再强硬阻拦反而可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无奈、理解和一丝妥协。她将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午夜飞行”杯往旁边推了推,然后拿起酒瓶,也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李想喝的那种威士忌,没有加冰。
“好吧。”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意味,“我陪你喝。不过说好了,就这最后一杯,喝完这杯,我们就走,好吗?你需要休息。” 她没有再说“送你回家”,而是用了“我们走”,将自己放在一个陪伴者的位置,语气也更像是一种商量而非命令。
李想看着她给自己倒酒,又听她这么说,脸上的固执稍微松动了一些,怔怔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韩晴举起自己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没有像李想那样豪饮,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浓烈的酒气瞬间冲上鼻腔,辣意划过喉咙。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烈酒,但此刻,这杯酒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同甘共苦”的无声表示,也是一种拉近距离、降低对方戒备的手段。
李想看着她喝酒,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扯出一个有些难看、带着醉意的笑容,含糊地说了一句:“……谢谢你,韩晴。”
这句谢谢,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显得更轻,也更重。轻是因为醉意朦胧,重是因为其中蕴含的、在极度孤独和痛苦中被短暂陪伴的感激。它不单单是感谢她今晚出来听他倾诉,更是感谢她在此刻,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或麻烦,而是选择坐下来,陪他喝下这杯苦酒。
韩晴迎着他的目光,回以一个浅浅的、带着包容和理解的微笑,尽管心中依然五味杂陈,沉重无比。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喝吧,喝完这杯,我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她没有说“明天会更好”之类的空话,只是给出了一个现实的、可执行的建议。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喧嚣的酒吧角落,对坐着喝完了各自杯中最后一点酒。一个是为了麻痹痛苦,一个是为了履行承诺和维持场面。酒精在他们体内发生着不同的作用:一个逐渐沉入更深的恍惚,另一个则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这个醉意朦胧的夜晚过后,等待她的,将是更加复杂艰险的抉择和道路。
当李想终于放下空杯,眼神彻底迷离,身体也开始有些摇晃时,韩晴知道,是时候结束这场交织着秘密、试探、同情与算计的会面了。她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然后小心地搀扶起几乎要瘫在座位上的李想。男人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混合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她支撑着他,一步一步,有些艰难地朝酒吧门口走去。身后,那杯名为“午夜飞行”的无酒精特调空杯,静静立在桌面上,映照着迷离的灯光,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见证了今晚所有未尽的言语、沉重的秘密,以及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醉意边缘的短暂交汇。
夜色已深,城市霓虹闪烁。韩晴拦下一辆出租车,将李想扶进后座,报出了他公寓的地址。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又看了看身旁因醉意和疲惫而昏昏欲睡的男人,心中那团乱麻,似乎更加难以理清了。
送他回家后,她该怎么办?陈裕年那边该如何汇报?李想吐露的秘密,她又该如何处理?这个夜晚,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