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捏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幽光浮动,映出赵铁手中宝盒的虚影——盒盖缝隙里,果然透出一线淡金色微芒!
他心跳陡然加速,右手已按在腰后一枚青灰符纸上,指尖用力,符纸一角悄然卷起。
就是现在。
他拇指一弹,符纸化作一道灰线破空而去——传讯符刚离手三寸,顾一白腕间罗盘玉籽骤然爆亮!
嗡——
不是声音,是神念共振。
阿朵动了。
没有破土之声,没有飞沙走石。
只见赵铁脚前三尺的黑土,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一寸,随即如沸水般翻涌!
紧接着,一道赤金身影自塌陷中心悍然冲出——不是跃起,是“顶”!
她双足落地,大地无声一震,脚下三尺方圆的泥土瞬间板结如铁,蛛网状裂痕轰然炸开,直贯百步之外!
第一处埋伏点——山坳青岩下,三枚埋入岩缝的青铜阵钉同时崩断,钉头喷出三股黑烟,阵纹未启便已溃散。
第二处——歪脖松下,地面猛地凹陷半尺,松根裸露,缠绕其上的三道地火引线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扯断,断口焦黑,硫磺味骤浓。
第三处——赵铁脚下黑土之下,七枚镇魂钉连同其上篆刻的“缚灵咒”一同被踩进地心,泥土翻涌如活物吞咽,只余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孔,边缘光滑如刀削。
马成瞳孔骤缩,手中青铜镜“咔嚓”一声裂开细纹。
他猛抬头,目光穿透层层枝叶,死死盯住林缘老槐树影——那里,顾一白依旧站着,甚至没抬眼看他。
可就在这一瞬,马成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他闻到了一丝铁锈味。
不是血,是弓弦绷到极致时,金属构件摩擦发出的、冷而锐的腥气。
他想动。
但指尖刚触到腰间那枚青灰符纸,喉头便莫名一紧,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丝线,已悄然勒住他的气管。
他僵在枝头,连呼吸都忘了。
远处,顾一白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风,仍未起。
可整片林子的寂静,已重得如同压了一座山。
马成喉头那根无形的丝线,不是幻觉——是“缚声蛊”的活引,此刻正随顾一白指尖微抬而收紧半分。
他想嘶吼,却只从齿缝里挤出一缕嘶哑气音;想掐诀引爆埋在松根下的三枚地火雷,可右手刚颤着抬至胸前三寸,左臂便已不受控地一麻,整条小臂“咔”地错位垂下,像被无形巨钳生生拗断。
他瞳孔骤缩,不是因痛,而是因看见——顾一白动了。
不是疾掠,不是腾跃,是踏步。
一步,自老槐树影中迈出,足底未沾尘,腐叶却无声卷起,如被无形气流托着向两侧退开。
第二步,人已在林间空隙中央,腰间墨绿乾坤袋口微张,一道乌沉沉的弧光倏然掠出——震天弓!
弓身非金非木,通体蚀刻九道逆鳞纹,弓弦是截凝固的黑雷,绷紧时连空气都在嗡鸣抽搐。
顾一白搭箭,三支玄铁破甲箭并排咬在弦上,箭簇幽蓝,淬着寒潭深处才有的“噤声霜”。
马成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先手即绝路”。
他指尖刚触到腰后最后一张引雷符的符纸边缘——
“铮!”
第一箭离弦,不是射人,是钉手!
箭尖撕裂风声,精准贯入马成右手掌心,将整只手死死钉在身后虬枝之上,血珠尚未溅出,第二箭已至,钉穿左手腕骨,钉尖自内侧透出,寒光森然。
第三箭悬停半尺,箭簇直指他咽喉,尾羽微颤,嗡嗡作响,仿佛下一息就要洞穿喉结,送他归西。
马成浑身僵冷,汗珠顺着额角滑进眼角,刺得生疼,却不敢眨。
顾一白缓步上前,靴底踩过翻涌未平的黑土,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命脉上。
他停在马成面前,仰头,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
确认这具躯壳,还能再用一次。
他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半透明的灰白硬壳——薄如蝉翼,内里蜷着一粒暗红血痂,正是从陆嵩尸身残片中 pastakg 剥取的寄生蛊子壳。
那壳遇温即软,触肤即黏,甫一按上马成颈后脊椎第三节凸起处,便如活物般微微搏动,随即“滋”一声轻响,渗出细密血丝,瞬间与皮肉融作一体。
马成浑身一颤,识海骤然翻腾——无数杂音涌入:地师总坛铜钟的余震、罗淑英批阅公文时朱砂笔刮过竹简的沙沙声、甚至自己昨夜在暗室吞服“静心散”时舌尖泛起的苦腥……全被那子壳放大、扭曲、倒灌!
顾一白的声音这才响起,不高,却字字凿进他耳骨:“发讯。就说——‘宝匣已得,凤息纯正,正押解返程。’落款,用你本名,加‘地师丙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