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这只王八有点重(1 / 2)

土刺破空之声,如万箭齐发。

不是尖啸,是沉闷的“噗噗”声——像钝刀捅进湿泥,又似巨兽碾过腐叶。

每一根都粗如儿臂,尖端泛着青灰死光,表面还裹着未干的褐红黏液,腥气扑鼻,那是活土与人血混融后凝结的戊土煞膏。

顾一白站在原地,靴底未移半寸。

风从龟甲裂隙里钻出来,带着地心深处的浊热与铁锈味。

他左手缓缓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只羊脂玉瓶——瓶身温润,内里却盛着三钱“化石散”,以千年钟乳石髓、断龙岩粉、阴山蚀骨藤灰三味炼成,遇风即散,沾土即酥,专破戊土类阵基之坚。

他拔塞,倾瓶。

动作极轻,腕不抖,指不颤,仿佛只是掸去袖口一点浮尘。

风恰在此时转向。

一股斜掠而来的气流卷起玉瓶口逸出的灰白药粉,如雾非雾,如烟非烟,无声无息地漫向那片暴射而来的土刺雨。

前排土刺刚至半途,尖端忽地“咔”一声脆响——不是崩断,是整根由内而外簌簌剥落,化作齑粉,簌簌坠地,连渣都不剩。

后排刺势未衰,却已失其韧。

第二波撞上第一波溃散的余尘,竟如撞进滚烫砂砾,表层迅速龟裂、起壳、簌簌剥落。

第三波尚在空中,尖端已开始酥软下垂,像被烈日晒化的蜡烛。

吴大管事脸上的讥诮僵住了。

他握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结上下一滚,想催动神庙顶上那颗定山珠——只需一瞬共振,千钧重压便能将顾一白碾成肉泥。

可他刚抬眼,目光触及珠子,心就是一沉。

那珠子仍在缓缓旋转,可表面幽光却滞了一瞬,像油灯将熄前的晃动;再细看,珠体边缘竟浮起一圈极淡的、肉眼几不可察的银灰色涟漪——磁粉飞镖嵌入的痕迹,早已随风潜入,无声钉死在珠心阵枢的“谐振脉”上。

顾一白没抬头,却已听见了那一声极轻的、金属微震的“嗡”。

成了。

他右脚猛然踏地。

不是发力跃起,而是将全身重量、呼吸节奏、乃至袖中黄铜风箱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压,尽数压进右足踝骨——借地反震,如弓满弦,人如离弦之矢,贴着地面疾掠而出!

风在他耳畔撕开一道真空,衣袍猎猎如旗。

阿朵几乎与他同步而动。

她赤足踩上第一根尚未完全碎裂的土刺残桩,顾一白左手扬起,三道朱砂符纸自袖中翻飞而出,未燃自灼,化作三缕赤金火线,“嗤”地缠上她双腕与额心——茅山秘传《承岳诀》·镇骨引气符。

刹那间,她身形暴涨,肩宽腰窄,肌理绷紧如青铜铸就,足下龟甲“咔嚓”凹陷三寸,裂纹蛛网般蔓延。

重力场如潮水压来,空气粘稠得能嚼出泥腥味,可她一步踏出,竟在龟甲弧面上硬生生踏出一个清晰足印;再一步,裙裾翻飞如刃,直逼神庙断裂的石阶!

吴大管事终于变了脸色。

他不再笑,也不再开口,只将青铜槌狠狠顿向阶前青砖——“咚!”

砖缝里顿时涌出暗黄浊气,如活物般缠向阿朵双足。

可顾一白已至。

他掠过阿朵身侧,甚至未看她一眼,右手五指并拢如凿,肘不过胸,肩不耸,小臂肌肉虬结如盘龙,一记毫无花哨的“破甲拳”,裹着熔炉余烬未散的滚烫劲力,轰然砸在吴大管事左胸!

没有骨裂声。

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仿佛击在蒙皮巨鼓之上。

吴大管事整个人离地倒飞,口中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混着碎牙的黄褐色泥浆——那是戊土真元反噬入肺的征兆。

他重重撞进神庙倾颓的门洞,木梁崩塌,碎石滚落,身影瞬间被阴影吞没。

顾一白落地,微微喘息,右拳垂于身侧,指节渗出血丝,却未收。

他抬眸,望向神庙深处。

那里漆黑如墨,连风都绕道而行。

可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

“顾先生!”葛兰的声音自龟甲边缘传来,清亮如刃,劈开死寂。

她单膝跪在龟背边缘,双手结印,掌心朝下,一缕赤金色的微光自她指尖垂落,如丝如线,轻轻搭在龟甲缝隙之中——那是“人籍”血脉所系的引魂光,此刻正微微震颤,指向神庙最底层、最幽暗的地窖方向。

光,很弱。

却异常坚定。

顾一白眯起眼。

他看见那缕金光,在龟甲缝隙里游走时,竟微微扭曲——不是被遮挡,而是被某种东西……吸住了。

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贪婪地,吮吸着这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

龟甲缝隙里,那缕赤金引魂光仍在颤抖。

不是风摇,是被吸——像灯芯舔舐灯油,微弱却执拗地往地底深处坠。

顾一白瞳孔一缩,喉间泛起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