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死人不需要谢礼(2 / 2)

第一只潜影蛇撞进来时,头颅已半融,口器翻卷,腹足末端滴着绿液。

顾一白没眨眼。

右耳听见三十七处腹足粘附声,左耳分辨出其中十二只正转向炉膛——但停在距火源三尺外。

火不伤它们。

热也不驱它们。

是炉心那团墨银液的幽蓝冷光,让它们绕行。

他明白了。

墨银不导热。

导地脉灵能。

潜影蛇靠灵能频震定位猎物。

墨银泼地,即成乱频带。

左手仍压在阿朵背心。

她呼吸微弱,颈侧凤纹未消,反而凸起半分,皮下有赤光游走。

顾一白指腹一压,寒息再沉三分。

阿朵喉结微动,没呛,没咳,只是睫毛颤了颤。

右手抄起墨银液桶。

桶重四十七斤,余温尚存,握柄烫手。

他单手拎起,桶口朝下,贴地倾倒。

墨银如活水,沿砖缝奔流,遇青灰斑块不滞,遇老铁跪地处稍顿,随即漫过指尖,直扑门框。

第一滴墨银触地,窗外沙声骤乱。

一只蛇腹足刚攀上门槛,足尖悬空半寸,突然僵直,坠地,抽搐三次,不动。

第二只绕行,第三只撞上墨银流边缘,整条躯体猛地弓起,口器大张,无声嘶鸣。

桶哐当落地。

墨银流已成环,围住干草堆、炉基、排渣口暗格前三尺之地。

环宽一掌,幽蓝未散。

他转身。

葛兰还蜷在炉膛阴影里,手腕血痕未干,牙印深紫。

她抬眼,嘴唇发白。

“背矿渣。”顾一白说。

声音不高,字字切骨。

葛兰没问。

她扑向墙角那只半人高的陶瓮——里面是昨夜淬刀剩的寒铁矿渣,黑硬如炭,粒粒带霜。

她咬牙扛起,瓮底刮过地面,火星迸溅。

火钳插入风箱底座左侧第三块铁板接缝。

铁板翘起,露出下方油浸木盖。

他掀开。

排渣口黑洞洞,斜向下,坡度三十度,壁面粗粝,嵌着旧日矿镐凿痕。

他背起阿朵。

她轻得异常,体温偏低,但颈后命门穴下,有股热流正逆冲而上。

“跳。”

葛兰点头,把陶瓮死死箍在胸前,闭眼跃入。

顾一白紧随其后。

下坠三丈。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声。

不是爆炸。

是张力崩解。

铁匠铺承重梁由九根玄铁筋绞合而成,今晨被顾一白以锻锤暗击七处应力点,又借老铁暴走时全身灵能紊乱,反向扰动筋络谐频。

此刻墨银流扰频,炉火失衡,玄铁筋共振错位。

轰——

不是巨响。

是沉闷的“咚”一声,像巨鼓蒙了厚毡。

整座屋子向内塌缩半尺。

屋顶未落,梁未断,但所有金属构件同时扭曲、呻吟、回弹。

热浪裹着铁腥气从排渣口倒灌而下。

顾一白落地。

双膝微屈,卸力,阿朵未晃。

他站直,甩掉靴底碎渣。

烟尘弥漫。

他低头看阿朵。

她颈侧凤纹未退。

反而延展——自锁骨下方,一道赤金虚影缓缓浮出,细如发丝,却凝而不散。

虚影向下延伸,没入脚下黑暗。

不是垂落。

是拉扯。

像钓线绷直。

顾一白伸手,拇指按在她喉结旁。

皮肤下,有搏动。

不是心跳。

是共鸣。

与矿坑深处某物同频。

他抬头。

葛兰瘫坐在三步外,陶瓮歪斜,矿渣洒了一地。

她张嘴想说话。

顾一白抬手。

食指竖在唇前。

她噤声。

他目光扫过四周岩壁。

火光未至,但瞳孔已适应幽暗。

左壁三尺高处,一道刻痕横贯。

不是凿痕。

是烧灼痕,边缘泛白,走势平直中带三处微折——第一折九十度右转,第二折四十五度下压,第三折收于一点,形如闭目之凤首。

封山纹。

地师正统入门第一课:刻纹辨宗。

非嫡传不得识,非正脉不可摹。

顾一白盯着那道纹。

纹路新鲜。

刻痕边缘无积尘。

绝非古迹。

他缓缓吸气。

喉结滑动一下。

手指松开阿朵颈侧。

垂落身侧。

五指微张。

岩壁静默。

烟尘未落尽。

赤金虚影仍在向下延伸。

他没动。

只看着那道纹。

纹尾一点,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