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死人不需要谢礼(1 / 2)

顾一白左手掌心仍压在阿朵背心。

三根封灵针没入皮肉,寒气已稳住她脉搏。

但指腹下能感觉到——那搏动正从沉稳转向规整,像钟摆开始校准刻度。

不是恢复。

是同步。

他右耳微动。

房梁上方,有极细的“滋啦”声。

不是虫爬,是酸蚀。

他抬眼。

一道幽绿蛛丝垂落至离地七尺处,末端微微鼓胀,如一颗将破未破的卵。

丝体表面浮着细密纹路,与定山珠护臂上新裂开的龟纹完全一致。

顾一白动了。

左手不离阿朵背心,右手抄起锻造台边那把火钳。

钳头尚红,余温灼手。

他手臂未抬高,只腰身一拧,肩肘齐送,火钳尖端直刺蛛丝鼓胀节点。

“噗。”

一声闷响。

蛛丝断口喷出黑液,泼洒半尺,溅在青砖上腾起白烟,砖面瞬间蚀出蜂窝状凹坑。

葛兰站在门边,浑身僵硬,瞳孔缩成针尖。

顾一白脚尖一勾,踹在她小腿外侧。

力道精准,不伤骨,却将人横扫出去。

葛兰后背撞上铁炉基座,蜷进炉膛阴影里,碎石擦过耳际,发丝焦卷。

她没叫出声。只咬住自己手腕,牙印深陷。

顾一白没看她。

他目光已钉在老铁身上。

老铁跪在地上,脊背弓起,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金属刮擦锈铁的“咯…咯…”声。

他左腕青灰斑块正迅速硬化,皮肤绷紧发亮,边缘翻卷,露出底下暗紫角质层。

指甲暴涨,三寸长,尖端泛青,如淬毒骨刺。

他猛地抬头。

眼窝里那两片翳膜被撑开,底下没有眼球,只有一团蠕动的灰白菌团,中心一点幽光,正对顾一白左袖——对准定山珠。

他扑来。

不是冲人,是冲珠。

顾一白没拔刀。

他左手五指骤然收拢,按进阿朵命门穴三分,掌心寒息一压,封灵针震颤,一股凤脉余威顺针而下,反冲入他指尖。

右手闪电回抽,拔出一根封灵针。

针尖霜未化,八极归元阵纹路清晰可见。

他侧身让过老铁扑击,左手顺势一推阿朵肩头,将她向后带倒,平躺于干草堆上。

右手持针,向前一步,刺入老铁胸口膻中穴。

不深,三分。

针尖入肉刹那,老铁前冲之势骤停。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嘶鸣,像生锈齿轮突然卡死。

胸腔内传出“咔、咔、咔”三声。

是肋骨在震颤。

是血液在凝滞。

顾一白指腹一捻针尾,寒气透入。

老铁皮肤下青灰斑块蔓延速度减缓,但并未停止。

只是变慢,像被冻住的溪流,仍在冰层下暗涌。

顾一白松手。

老铁双膝一软,单膝跪地,双手撑地,指节暴凸,骨刺刮过地面,火星四溅。

他喘息粗重,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顾一白蹲下。

左手探出,扣住老铁左腕。

腕骨薄脆,皮下青灰已漫至肘弯,皮肤温度正在升高。

他拇指按在桡骨内侧,用力一压。

“咔。”

轻微骨裂声。

老铁身体一抖,没叫。

顾一白右手并指如刀,顺着裂口边缘一划。

皮肉翻开,露出底下尚未完全角质化的青灰组织。

组织中央,一枚卵状物正缓缓搏动。

比米粒略大,表皮半透明,内里可见淡青脉络,如胎动。

顾一白捏住卵壳边缘,一扯。

“嗤。”

卵被完整剥离。

卵壳柔韧,离体后仍微微收缩,表面浮现细微刻痕——仍是八极归元阵雏形,但结构更简,节点更少,像未完成的残次品。

他盯着卵。

卵壳内壁,有极淡的金色丝线缠绕核心,若隐若现。

不是蛊丝。

是引线。

地师“子母蛊”的母核引线。

他忽然明白延年丹是什么。

不是药。

是活体容器。

是地师会埋在清源村三十年的伏笔。

老铁不是叛徒。

是第一批子壳。

老铁正仰头看他,眼窝里那团菌团缓缓旋转,中心幽光忽明忽暗,节奏与阿朵颈侧脉络完全一致。

窗外风又起了。

不是吹进来。

是被吸进去。

木门缝隙里,灰雾加速涌入。

门轴处那道绿痕已攀至门楣。

顾一白把青灰卵收入炭盒。

盒盖合拢前,他瞥了一眼炉膛。

墨银液尚未冷却,表面浮着一层幽蓝冷光,像凝固的夜。

他站起身。

左手重新按回阿朵背心。

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

窗外,第一根木棂发出“噼”的轻响。

不是断裂。

是内部被蚀空。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顾一白没动。

他静静听着。

听着木棂内部,酸液啃噬木纤维的细微声响。

听着屋外,无数潜影蛇腹足贴附墙壁时,那种湿滑、粘稠、连绵不绝的“沙…沙…沙…”声。

他目光扫过炉膛。

扫过墨银液桶。

扫过阿朵腕上,那道青疤又向上爬了半寸。木棂碎裂声连成一片。

不是崩断,是内蚀后的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