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内排异未止,灵能仍在溢出,只是被三针暂时锁在督脉中段。
再拖半息,经脉必裂。
他拇指一推。
针尖没入岩缝三分。
钝口不破石,只楔进缝隙最窄处。
针身八极归元阵纹瞬间发烫,吸住那道残响,将其拉直、校准、定向。
方向:林骁左脚下方三尺,支撑岩梁根部。
林骁右杂役已扑至阿朵身后半步。
顾一白膝盖未抬,腰背骤然拧转。
左袖甩出。
定山珠离袖而出,撞向头顶悬垂的机枢吊索锚点。
“咔。”
锈蚀吊环崩开一道细纹。
葛兰喉头一紧,下意识抬头——矿坑顶部横梁上,三条粗铁链正随震波轻晃。
链端挂钩,正垂在阿朵与葛兰头顶上方两丈处。
顾一白右手一扬。
三枚铜扣自袖中飞出,钉入铁链挂钩内侧凹槽。
扣身带倒刺,咬合即锁。
阿朵身体一轻。
双脚离地。
葛兰被一股横力拽起,后背撞上检修台木栏。
她呛咳一声,指甲抠进木缝。
两人悬在半空,晃荡未停。
林骁瞳孔一缩。
他右掌猛地拍向地面。
两名杂役顿住,齐齐转身,扑向吊索铁链。
顾一白没看他们。
他盯着林骁左脚。
脚跟微抬,重心前移——正踩在那处岩梁接缝上。
就是现在。
顾一白左手食指弹出。
一道气劲击中寒铁针尾。
针身嗡鸣,残响被彻底引燃。
岩梁根部无声炸开。
不是火光,不是碎石飞溅。
是整块岩体从内部“软”下去,像烧透的陶胚遇冷骤缩。
表皮未裂,内里已塌陷三寸。
裂缝呈蛛网状向四周蔓延,速度极快。
林骁左脚骤沉。
他抽腿欲退。
晚了。
岩层塌陷范围超出预判——顾一白早算过矿坑支护图。
此处岩梁本就承重超限,紫袍教为埋设血渠,又暗凿了两道导流槽。
一炸,全垮。
林骁右膝跪地,左腿悬空。
他左手白骨幡猛插地面稳身。
幡杆入石三寸,七颗头颅同时张嘴,绿火暴涨。
但岩层继续塌。
裂缝扩至他身下五尺。
两名杂役扑到一半,脚底岩面塌陷。
他们没叫,身体直坠,灰瞳朝上,嘴角平直,像两具被剪断提线的木偶。
林骁单手撑地,十指抠进碎岩。
顾一白起身。
靴底碾过他左手小指。
指骨脆响。
林骁闷哼,手腕翻转,想抽腰间玉牌。
顾一白脚跟下压,碾住他腕骨内侧。
林骁右手指甲刮擦地面,留下四道白痕。
顾一白俯身,左手探入他腰带内侧暗袋。
摸出一枚黑玉令,正面浮雕九首盘绕,背面阴刻“庚字第七炉”。
再掏。
一只青瓷瓶,瓶身无字,塞口封蜡未启。
顾一白拔开嗅了一下——薄荷冷气压着药腥,底味是艾草灰烬。
清灵散。
专解青灰孢子蚀肺之毒。
葛兰刚才咳得痰中带灰丝,正是孢子入肺征兆。
顾一白把瓶子抛给半空的葛兰。
她伸手接住,指节发白。
顾一白回身,靴尖挑起林骁下巴。
“血祭中枢在哪?”
林骁吐出一口血沫,牙龈渗血:“……洗剑池。”
顾一白脚跟一旋。
林骁右手肘关节反折,肩胛骨错位声清晰可闻。
他嘶声:“后……后壁。敲三下……右数第七块青砖……有门。”
顾一白松脚。
林骁坠落。
没有落水声。
只有沉闷的“咔、咔、咔”三响。
像巨兽咬合齿槽。
顾一白走到坑沿。
低头。
坑底无水。
只有齿轮。
密布的青铜齿轮嵌在岩壁与坑底,大小不一,最大者直径逾丈,边缘锯齿如獠牙。
小者如碗,嵌在杠杆臂关节处。
所有齿轮都在动——缓慢,沉重,咬合时泛出暗红余温。
坑底岩层已被整体削平,露出下方铸铁基座。
基座中央,一条熔渣冷却后的黑褐色沟槽蜿蜒而过,通向矿坑深处。
整座山体内部,是一台炉。
他们站在炉膛中心。
顾一白静立三息。
阿朵悬在半空,颈后赤金虚影再次亮起,比先前更盛。
她睫毛颤动,嘴唇微张,却未发声。
定山珠在她袖中狂跳,频率已近失控。
葛兰在检修台上喘息,手按胸口,目光扫过坑底齿轮,又落回阿朵手腕——那道青疤,已爬至小臂内侧,距肘弯不足两寸。
顾一白抬头,看向矿坑深处。
那里没有光。
但空气里,有极淡的硫磺味。
还有——一丝未燃尽的火油气息。
他转向葛兰,声音低而平:“你带艾草香了?”
葛兰点头,从腰囊取出一小束干艾。
顾一白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艾草茎秆,干燥,微糙。
他收手,将艾草攥紧。
目光投向矿坑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幽暗。
暗得不自然。
像被什么吸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