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这坑里的位子满了(2 / 2)

四名黑袍卫身体同时前倾,重心失控。

膝盖未弯,脚踝已折向内侧。

他们佩刀刀鞘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幽绿烟雾正从棺椁缝隙里涌出。

浓,沉,贴地三寸,不散。

遇冷凝渣不凝,遇铜锈尘不染,只朝活物去。

四人被拖着,脚尖刮地,拖出四道灰痕。

烟雾漫过脚背。

第一人小腿骨发出“咯”的轻响。

不是断。

是软。

像烧透的蜡条,突然失撑。

他膝盖一塌,上身却还直着。

头颅歪向一侧,眼珠缓慢转动,瞳孔扩散,但没闭。

嘴张开,没叫。

声带被绿雾蚀穿,喉管里只冒泡。

第二人试图拔刀。

手刚按上刀柄,“灭法槽”刚暴露在烟雾中半寸——槽内嵌的玄磁粉立刻发黑、龟裂。

刀身嗡鸣,灵能回冲,震断他三根指骨。

他手一松,刀坠地。

烟雾趁隙钻进指缝。

第三、第四人已无动作。

身体在拖行中变软,脊椎塌陷,肩胛骨从背后顶出皮肤,像两枚凸起的铜钉。

他们被拖入烟雾中心。

绿雾翻涌一次。

四具躯体同时凹陷。

肋骨内收,胸腔塌成薄片,头颅下压,颈椎缩进锁骨窝。

四肢关节反折,手指蜷曲如钩。

皮肤泛出青灰,毛孔渗出淡黄黏液。

没有挣扎。

没有声音。

只有骨骼被持续软化、重组、压缩的微响——“吱…吱…”像湿竹被拗弯。

他们被吸进缝隙。

不是跌入。

是嵌入。

像四枚楔子,卡进棺盖边缘三寸处七道禁咒交汇点。

缝隙骤亮。

暗红光转为炽白。

棺盖震颤,铜胎表面所有逆旋刻痕齐齐一顿,然后爆开。

“砰。”

不是炸裂。

是卸力。

整块棺盖向后平飞,撞上矿道岩壁,嵌进石缝,只余一角露在外面。

棺内无尸。

只有一颗心脏。

机枢造。

铜胎包金,外覆暗银鳞片。

每片鳞下有微孔,随搏动开合,喷出淡青气流。

心室分三叠:上叠齿轮咬合,中叠液囊涨缩,下叠六枚玉珏状晶核,轮转明灭。

搏动节奏与阿朵脉搏同步,但快三分——那是凤脉被强行提速的征兆。

顾一白盯着它。

目光扫过心室中央。

一枚铭牌,嵌在主轴基座上。

青铜铸,边角磨损,字是阴刻,填过朱砂,早褪成褐斑。

“地师首席”。

他认得这刻法。

刀口深浅,转折顿挫,连最后一笔的毛刺走向——是他师尊柳砚亲手所刻。

二十年前,授印那日,柳砚把铭牌按进他掌心,说:“持此,可调九脉机枢,代师执律。”

顾一白喉结动了一下。

没咽唾沫。

他左袖口下,定山珠搏动骤停。

右手指尖,开始发麻。

顾一白右手伸向棺内。

指尖距机枢心脏还有一寸,铜胎表面的暗银鳞片突然开合一次。

淡青气流喷出,拂过他指腹。

没热,没冷。

只有一股滞涩的震感,顺着指甲缝钻进来。

他没停。

五指收拢。

掌心贴上心脏外壳。

“嗡——”

不是声音。

是颅骨内部的共振。

左耳先响,像有铁锥在耳道里搅动。

右耳滞后半息,血线从耳垂渗出,滑进衣领。

眼前炸开无数线条。

不是幻象。

是刻进神经里的图谱:三叠心室的咬合间隙公差、液囊胀缩的临界压强值、玉珏晶核的轮转相位角……还有七百二十三种地师失传的锻芯法,每一种都带着失败时的爆裂轨迹与残余灵能走向。

顾一白牙龈撕裂。

血从嘴角淌下,滴在冷凝渣上,嗤一声蒸干。

他左手猛地扯开右臂护臂外层铆钉。

皮甲崩开,露出底下灰黑合金基底。

内侧嵌着十二枚储能晶格,早已空置三年。

他把机枢心脏按进去。

心脏卡进凹槽。

最后一片暗银鳞片闭合,严丝合缝。

护臂接口“咔”一声咬死。

所有图谱轰然退潮。

耳内嗡鸣未止,但颅内灼烧感骤减。

他喉结上下一滚,吞下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液。

没时间喘。

矿道入口传来碎石滚落声。

脚步不齐,但节奏一致。四人小队,踩点在呼吸间隙之间。

张宽来了。

顾一白侧头。

阿朵站在原地,脊椎仍反弓,但颈后赤金虚影已不见。

她双瞳颜色变了——左眼正常,右眼瞳仁边缘泛起一丝赤金。

她没看张宽。

目光钉在矿道顶部横梁中央。

那里悬着一根受力梁。

青铜包铁,两端用活扣铆死。

梁身布满细密裂纹,是旧年塌方时留下的。

顾一白收回视线。

右手垂下,火钳还攥在手里。

钳口沾着铜锈,齿尖磨损,但内弧锐利如初。

他左脚后撤半步,重心压低。

张宽的身影出现在矿道口。

紫袍未束腰,袖口宽大。

右手提着一只青铜铃,铃舌是根弯折的白骨,未摇,已颤。

顾一白没等他摇。

左手抄起地上半块断裂的蓄水池石盖——厚三寸,重逾百斤,边缘锋利。

他抡臂,砸向洗剑池西侧壁。

池壁是铸铁基座延伸而出,接缝处早被火油熏得发脆。

“砰!”

石盖撞上接缝。

铁壁凹陷,裂纹蛛网般炸开。

池底残存的半尺积水轰然喷出。

不是直射。

是斜向上,呈扇面泼洒。

水幕腾起两丈高,悬浮半息,尚未坠落。

张宽终于摇了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