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白指腹压着寒铁碎屑,往心口按。
凤纹跳得更快。皮下灼热,像有活物在撞肋骨。
他拇指用力。
碎屑切入皮肤。
没有血涌。只有一声极轻的“嗤”,似冰水滴进滚油。
剧痛炸开。
不是尖锐,是钝的、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顶的胀痛。
心脏猛地一缩,停跳。
两息。
三息。
耳中嗡鸣退去。
听不见自己心跳。
听不见阿朵脉搏。
听不见池底齿轮转动的闷响。
只有冷。
从心口蔓延,沿脊椎向下,灌满四肢。
指尖发麻,脚底发空。
体温在跌。
呼吸变浅。
瞳孔对光迟滞。
假死。
祭坛逻辑靠心跳校准伴生祭品。心跳停,锚点失联。
凤纹骤暗。赤金光一缩,退回皮下,只剩一点微烫的印痕。
顾一白喉结动了一下。没咽唾沫。唾液干在舌根。
他松开阿朵手腕。
她身体一晃,没倒。
脊椎那股反弓的劲还在,但颈后赤金虚影已敛至一线,明灭频率慢了七成。
顾一白侧身。
葛兰扑到。
她膝盖离地三寸,双手前伸,十指扭曲,指甲翻起,露出底下灰白肉茬。
嘴张得太大,下颌关节错位,发出“咔”的一声。
牙龈全裂,血混着黑渣从嘴角淌下。
她没咬空气。咬的是顾一白左颈动脉的位置。
顾一白右肩微沉,左脚后撤半步。
葛兰扑空。
惯性带她往前栽。
顾一白左手推出,掌根击在她后心。
不重。只够改向。
葛兰斜飞出去,直坠洗剑池中心。
那里,古铜棺椁正缓缓升起。
棺盖未封,缝隙透出暗红光,节奏与阿朵脉搏同步。
她落点,正对棺椁上方三尺——柳正虚影溃散前最后一道残压,还悬在那里,如一张绷紧的网。
葛兰撞入网中。
没有声音。
只有一瞬的扭曲。
她身体在半空顿住,皮肤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又立刻塌陷。
眼珠凸出,瞳孔扩散,嘴角撕裂,露出森白牙床。
她成了导雷针。
残压轰然下泄。
全部压进她体内。
她没爆。只是干瘪。
皮肤皱缩,贴着骨头,指甲脱落,头发卷曲焦黑。
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水分的陶俑,砸在铸铁基座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尸体没弹。
直接嵌进冷凝渣里。
就在她落地刹那,棺椁表面刻痕突然逆旋。
不是符文转动。
是刻痕本身在翻转——“镇魂”二字笔画倒流,“锁脉”纹路回钩,“逆契”篆体自行拆解。
所有旧篆沿着铜胎凹槽逆向游走,像活蛇退壳。
顾一白盯着交汇点。
七道禁咒,在棺盖边缘三寸处收束。
交汇出一道细缝。
宽不过半指,长三寸。
缝隙里,暗红光忽明忽暗,节奏乱了。
他转身。
锻造台旁插着一把火钳。
黑铁铸,柄长二尺,钳口带齿,齿尖磨损,但内弧仍锐。
他拔出。
没看阿朵。没看葛兰尸体。目光只钉在那道缝隙。
他跨步上前,蹲下。
右膝抵住基座,左腿后撑。
火钳钳口对准缝隙下方一枚凸起铜钉——那是“剜心”咒的起始锚点。
钳口卡住。
他手臂发力。
杠杆支点在钳柄中段。力臂加长。铜钉受力,微微震颤。
缝隙扩大一分。
还不够。
顾一白左手按上钳柄末端,腰背绷直,全身重量压下。
“咯。”
一声脆响。
不是铜钉断。是棺盖内侧一颗咬合齿轮崩开齿牙。
缝隙豁开两寸。
暗红光涌出,带着硫磺焦气,扑在顾一白脸上。他睫毛没眨。
光里浮着细尘。不是灰。是铜锈粉末,被灵能裹着,悬浮不动。
他松钳。
火钳垂下,钳口还卡着那枚铜钉。
他站直。
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内。指节泛白,但没抖。
左袖口滑下一点布料,遮住定山珠搏动。
他抬眼。
矿道顶部,横梁阴影里,有四点反光。
不是火光。是金属冷光。
极淡。极稳。随呼吸节奏,明灭一次。
顾一白没抬头。
他盯着自己左脚靴尖。
靴尖前方三寸,冷凝渣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一点寒铁碎屑,正被地下涌上的余温,慢慢烘烤发亮。
四点冷光,明灭一次。
顾一白左脚靴尖前的寒铁碎屑,亮了半息。
矿道顶部横梁阴影里,滑索绷紧。四道黑影无声垂落。
没有风声。
滑索是哑钢绞的,涂过凝脂膏,滑轮咬合处垫了枯蟾皮——消音,防震,不扰灵能流。
他们落地前半尺,足底离冷凝渣还有一线。
顾一白动了。
不是拔刀。
腰没拧,肩没抬,右手仍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内。
他只将右脚靴跟碾进渣层,向后拖出三寸浅沟。
阿朵颈后那线赤金虚影,猛地一跳。
不是暴起。是抽。
像绷直的丝弦被拨动,从她脊椎第三节突起处,倏然射出四缕赤金气旋。
细,但锐。
带高频震颤,割裂空气时发出极低的“嘶”声——人耳 barely 捕捉,但顾一白耳骨微动,听清了。
气旋未散。直扑四人脚踝。
黑袍卫落地瞬间,左脚刚触地,右脚尚悬空。
气旋缠上。
不是捆。是绞。三圈半,勒进胫骨外侧皮肉下三寸。
顾一白右臂未抬,左臂小臂肌肉骤缩。
肩胛骨向内收拢,脊柱如弓反曲。
力从腰胯起,经左肘,灌入左手五指——指尖掐进自己左腕内侧旧疤。
他拽。
不是拉人。是拽气旋。
气旋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