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灯光束扫过。
冰殿的地面,竟是一整幅坛城。
八瓣莲花中央,绿度母的本尊目光低垂,半跏趺坐。慈悲与智慧化为层层宫阙,二十尊化身则构成完整的救度体系,如涟漪在冰下浩浩漾开。
忽然,一道细流从冰锥蜿蜒而下,直坠坛城中央,莫如胜手腕一振,红光飞出,截住水流——
冰锥旁,巫马绰正藏一支金色钢笔状物入袖,旋身闪避,刹那间,赤眚燃起,漫延抱住了整个冰锥。
说也奇怪,不仅冰锥没有融化,那滴水还一下子冻住了。
“哇哦。”巫马绰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莫如胜已闪现身侧,“嗖!”一道赤眚落至巫马绰的脚边,烧出一条隔离带。
“真疯还是假疯?”莫如胜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迫使她疾退,直到断崖边。
“可是,”巫马绰踮起脚尖,委屈巴巴,“我们的任务,不就是采样么?”
话音未落,她五指一张,刚刚那支“钢笔”飞出袖口,脱手的瞬间,像朵绽放的金属花苞,外壳层层剥离,露出一根水晶长针。
有那么一瞬,极快的,几乎晃瞎人眼。
莫如胜目光骤寒,这不是学院的装备,甚至不似当代技术所造……但是,她突然露出难以置信、要哭了的表情。
爷爷曾经用过!
……
“盗墓是不对的。”
小小的出租屋里,白裙的红发少女抓着老人的手,义正言辞。
老人用力抿了抿唇,双眼沉在鸭舌帽下的阴影中,注视着手中一支金色钢笔。
“爷爷,你听到没有?”
“囡囝乖,”老人弯下腰来,“那不是盗墓……”
“胡说!”少女忽然急了,狠狠捶打老人的肩膀,“我一定会阻止你!”
“囡囝……”老人还想说什么,少女已经推开他,跑向了远处。
……
终于下定决心,少女噙着泪打开了“哐哐”响的抽屉,取出角落中的金色钢笔。
还不忘抬头,对躲在门后意外目睹的弟弟竖起食指。
……
“对不起,请节哀。”
两个陌生男人站在家门口,捧着一堆带血的衣物和一把银色钥匙。
“对了,”弟弟离开后,一个男人找到少女,“爷爷有没有留下一支金色的钢笔?”
少女摇了摇头。
“没有。”
水晶针触及冰锥与坛城连接点的刹那,投石入水般的爆炸轰然而至,莫如胜和巫马绰被狠狠震飞。
莫如胜的后背重撞冰面,巫马绰抢先爬起,架起她滚进最近的冰壁凹陷。
“轰隆——!”
巨冰砸落在莫如胜刚才躺的地方。
整个冰窟在震荡。
冰锥像骤然苏醒的器官,贪婪地吸食着赤眚,能量被压缩后渗入冰内,向中央骸骨汇涌,宛如密密麻麻的血脉。
越来越多的冰凌被撼动、坠落,碎冰纷纷漂移到她们的藏身之处。
邪恶的“输血”起了作用,骸骨怀里的羊皮纸上,竟次第亮起血红的字符,好像一支无形的笔正在书写。
“你做了什么?”莫如胜反手将巫马绰按在冰上。
巫马绰却不无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腕,笑起来:“果然,野火与赤眚的孩子,祂认出你了……”
“什么?”
“这个,”巫马绰的手抚上莫如胜的脸,“你的朋友没有告诉你?”
“我问你,那个针,”莫如胜忍无可忍,“到底做什么的!”
“释放小型结界,在你破坏原有状态,试探被封印物时,可以最大程度抵抗危险,”巫马绰瞥向冰锥,“关键时候,能救命。”
话音落处,悬停在冰锥与坛城连接点的水晶长针终于不堪重负,碎裂一地。
不。
莫如胜冲了出去,白伞奋力掷出,在空中转红,“唰啦”撑开,旋转着飞向羊皮卷,伞面内侧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羊皮卷上,刚亮起的字符受到牵引,竟化为缕缕红气,被生生拽离卷面,吸入伞中!
“呵,还说我疯,为夺回赤眚的控制权,命都不要了……”巫马绰爬起来。
冰窟动荡加剧,骸骨的指头微微蜷曲,似在蓄力。
伞飞回手中,莫如胜腾空跃起,伞骨迎风合拢,伞尖狠扎进冰锥上图腾与梵文最密、能量最汹涌的那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