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崩塌的冰凌悬停,流动的赤眚凝固。
只有莫如胜松开伞把,坠落……
“倏——”
一双无形却温凉的手臂,像穿越百年的风,轻轻托住了她。
“你不应该在这里。”声音很远,像来自记忆深处,悲伤如冰川融化的第一滴水。
冰窟中却有回响。
莫如胜睁眼,冰封的鸟嘴面具近在咫尺。
“你是谁?”
“……是妈妈。”
“妈妈?”莫如胜僵住了。
“不会错,我的女儿,有世上最美的红色头发,像我。”
冰锥中的骸骨阒然冰冷,一动不动,仅被几缕残存赤眚虚弱缭绕。
莫如胜的眼眶湿润了,她向前倾身,缓缓伸出手,指尖,探向骸骨的额头——
恰这时,冰窟一声嗡响,好像倒吸了一口气。
“不,”那声音陡然剧变,“快回去,听话!不能在这里!”
冰锥里的赤眚颤抖、扭曲起来。
环境仿佛即将解冻,整个冰窟也开始呻吟,半空中的冰凌摇摇欲坠。
“别怕。”莫如胜在空中竭力保持平衡,“妈妈,不要!”
“求求你们……别伤害我的女儿……我已经犯下大错,不能再……”
声音戛然而止。
莫如胜缓缓落地,与此同时,无数暖洋洋的金色粉尘自坛城的每一根金线、每一片莲瓣中氤氲升腾,如有生命般流淌,顺着冰锥尖端“攀爬”而上。
那是母性的辉光,如同星子,如同宇宙微尘,慈悲而威严。所过之处,暴戾的能量被抚平,冰裂无声弥合,残存的赤眚被轻柔吸收,最后,祂轻轻环抱住那具母亲的骸骨。
就在这能量与情感皆无比混乱和脆弱的时刻,骸骨即将淡去的声音忽然挣扎着迸出:
“小心……有狼!”
莫如胜扭身,一支注射器擦着颈侧飞过,扎进冰壁,瞬间将一片冰染成诡异的绿色。
那是荒野的气息,带着未开化的残暴。
莫如胜缓缓回头,只见巫马绰手握长枪,向后滑步,半人高的白发无风自动,如一片暗藏杀机的芦苇荡。
“告诉我真相!”莫如胜旋身面对她,怒吼道,“你还知道多少!”
巫马绰嘴角上扬,犬齿微露。
“我用自己交换!”莫如胜急了。
“不够。”巫马绰晃了晃食指,目光落在莫如胜手中的红伞上。
莫如胜不再多言,红伞如毒蛇弹射——巫马绰的长枪划出一道金色弧线,格开伞尖,两力相撞,“哗啦啦”震落悬浮的冰凌。
枪缨处的青色狼尾贴地扫来,似掠食的鼬科动物扰乱视线,趁莫如胜格挡之际,枪尖猛然上挑!莫如胜顺势后翻,保住了咽喉。
“啪!”她单膝点地,落在一块悬空冰凌上,瞥向下方兀自发光的坛城。
“祂们不介入凡人的因果。”巫马绰如影随形,莫如胜足尖一点,已跃至更高处。
两人身姿轻盈,似狼与羚羊,在冰凌之间腾挪缠斗。
红伞慢慢褪色,放出赤眚在莫如胜身边冉冉升腾——巫马绰纵身一跃,于半空见赤眚迎面扑噬,如狐妖骤展的九尾,又似怒放的食人玫瑰,轰然合拢!
莫如胜看不见巫马绰了,只剩风暴眼般的赤眚涡流。
然而,异象出现了,无数冰凌像被巨磁吸引的碎铁,纷纷震颤着飞向那赤色风暴,冰窟中回荡起低沉的轰鸣,仿佛大地呜咽。
一道道散发金光的裂纹在风暴表面绽开、蔓延。透过赤眚的罅隙,莫如胜看见巫马绰周身野性勃发,长枪杵地,眼中幽绿炽盛。
不妙。
她索性一跃而起,双手握伞如持长刀,趁风暴未溃,照着中央全力刺下——
“哗!”
迟了。
巫马绰竟以枪为轴,双腿如剪刀绞向莫如胜的脖颈,如在猎物背上完成最后的致命撕咬。
“轰隆——”
莫如胜和漫天冰凌一起砸落,不同的是,冰凌霎时四分五裂,而她,被人骑压在地,长枪直抵咽喉,手中仍死死攥着已经变红的伞。
“交给我吧。”巫马绰柔声说,“你用它吸收了未成型的契约,自然需要留很多赤眚维持内部平衡,败给我也不丢人。”
“骗子!”莫如胜咬牙。
话音落处,冰窟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裂纹肆意生长,坛城的金光忽明忽灭。
“快跑!”巫马绰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