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我睡一个时辰。时辰到了,叫醒我。”她将孩子交还给桂嬷嬷,自己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她必须休息,哪怕只有一个时辰。因为接下来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战斗。
为了孩子,为了承瑾,为了南疆,她必须撑下去。
桂嬷嬷含着泪,轻轻为她盖上薄毯,吹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一盏小灯,守着这对在风暴中心艰难守护家园的母子三人。
王城之外,夜色如铁,山影幢幢,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的妖魔。而更远的西疆戈壁,魏嵩的王旗,正在猎猎夜风中,指向下一座关隘。
连日阴雨后的短暂晴日,让乌程县郊泥泞的道路干燥了不少。县城东门外临时搭建的粥棚已然立起,几口大锅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糙米粥寡淡的香气。
席蓉烟系着粗布围裙,头发利落地包在蓝布头巾里,正麻利地为排队的流民分发稀粥和杂面饼子。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神情温和,偶尔与相熟的流民低声交谈几句,询问病情或家乡情况。
萧珩则坐在粥棚旁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前摊开着县衙提供的登记簿册和笔墨。
他依旧戴着帷帽,脸色在帽纱后显得影影绰绰,但身姿挺拔,握笔的姿势沉稳有力,正仔细记录着前来领取粥食的流民信息:姓名、原籍、逃难路线、同行者、有无伤病等等。
他的问题看似例行公事,实则暗藏机锋。通过流民们零散的叙述,他脑海中正逐渐拼凑出一幅东南沿海倭寇袭击的路线图和时间线,以及可能被投毒区域的模糊轮廓。
周文德派来的那个姓赵的师爷,此刻也搬了个小凳坐在不远处,看似监工,实则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向萧珩和席蓉烟,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席蓉烟早已察觉那道目光,却恍若未觉,只专心做着手头的事。趁着一个间隙,她走到萧珩身边,佯装为他添水,压低声音快速道:“李陈氏今早咳血了,昏迷不醒。王婶子也开始发热。我偷偷取了她们的咳痰和一点血样,用油纸包了藏好。另外,新来了两个从宁波慈溪逃来的流民,也说他们村里井水被倭寇扔了死畜,好多人上吐下泻。”
萧珩笔下未停,微微颔首,同样低声道:“登记册上显示,从台州临海到宁波慈溪,沿海七个遭袭的村镇,流民描述中都有水源被污染的迹象。时间集中在最近半个月内。若真是投毒,范围极广,且毒发时间有先后,不像随意倾倒,倒像是有计划的分批投放。”
他顿了顿,笔尖在“慈溪”二字上轻轻一点:“慈溪距离金陵已不远。若毒源顺水系扩散……金陵危矣。”
席蓉烟心中一寒。黄文燕坐镇金陵,若她在自己脚下投毒,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或者……有解药或避毒之法?
“哥哥,我们是否应该想办法提醒官府?或者……通过苏姑娘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