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亓京城,紫宸殿。
寅时三刻,天未破晓。
紫宸殿前广场上,汉白玉台阶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完毕,朱紫青绿,冠带俨然,在凌晨的寒风中肃立无声。
只是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不少官员低垂的眼皮下,目光闪烁,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今日大朝,皇后临朝听政,摄政王坐镇,东南告急,西疆战报未卜,注定不会平静。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摄政王驾到——”
悠长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打破了广场的沉寂。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千岁。
御辇凤舆及王驾在殿前停下。慕容承瑾率先步下王驾,他今日未穿铠甲,而是一身玄黑绣金螭纹摄政王朝服,头戴七梁冠,腰佩长剑,面容冷峻,左睑泪痣如血。
他目光如电,扫过跪伏的百官,无形威压让前排几位老臣呼吸都为之一窒。
随即,他亲自走到凤舆旁,伸出臂膀。
一只纤细却稳当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慕知柔身着皇后朝服——深青色祎衣,绘有五彩翚翟纹,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垂旒,遮住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那双透过珠帘依然清澈坚定的桃花眼。
她腹部隆起明显,步伐却沉稳端庄,在兄长搀扶下,一步步踏上丹陛,走入巍峨的紫宸殿。
御座空悬。凤座设在御座之侧稍低处,摄政王座设于御座另一侧下方。慕知柔在凤座落座,慕容承瑾于王座坐下。
“众卿平身。”慕知柔开口,声音透过珠帘,清越而不失威严,回荡在大殿之中。
“谢皇后娘娘,谢摄政王!”百官起身,分列两班。
例行礼仪后,殿中气氛陡然凝滞。
兵部尚书出列,率先奏报东南倭患最新军情,言辞沉重:“……台州、温州、宁波三府,五日内遭袭村镇已达十一处,倭寇来去如风,劫掠后即焚毁,军民死伤累计已逾两千,沿海恐慌,流民北涌。浙江总兵周振虽已出击,然倭寇狡诈,熟悉海情,兼有内应指引,剿抚艰难。另,漕运司报,杭州湾至长江口一段漕船屡遭骚扰,已有三艘粮船被劫,两艘受损。”
话音刚落,户部右侍郎刘墉便出列,一脸忧国忧民:“娘娘,王爷,东南糜烂至此,皆因海防松弛,军备不修。然户部近年来拨付海防之款项,皆有账可查,尽数用于修缮炮台、打造战船、训练水师。如今战事不利,恐非钱粮之过,乃是将帅无能、地方官吏懈怠,甚或……有通敌卖国之辈!”
他话语指向模糊,却隐隐将矛头引向沿海将领和地方官,顺便为户部开脱。
慕知柔珠帘后的目光微冷。果然开始了。
慕容承瑾未语,只淡淡看着。
吏部考功司郎中孙必安紧跟着出列,他是今日反对势力的急先锋,声音洪亮:
“刘侍郎所言甚是!然臣以为,根源尚不在此!我大亓立国百年,自有法度!《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今先帝新丧,国赖长君。摄政王殿下英明神武,自当总揽朝纲。皇后娘娘身怀龙裔,正当静养安胎,以保国本。如今娘娘临朝,虽出自公心,然恐开女主干政之先河,混淆内外,动摇国本!且近日江南有流言蜚语,于娘娘清誉有损,臣斗胆,请娘娘为江山社稷计,暂回后宫休养,朝政之事,尽付摄政王与诸位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