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得看向萧珩,目光复杂。
萧珩心中也是一凛。
李捕头去而复返,还要见他,绝非好事。很可能黄文燕通过府衙的内应,施加了压力,或者……李捕头查到了什么与他们相关的线索。
他放下笔,从容起身,对周文德拱手:“县尊,既然是府衙公差传唤,晚生自当前往。只是此处登记……”
“无妨,你先去。”周文德摆摆手,语气莫测,“好生回话,莫要隐瞒。”他终究不敢明着得罪府衙。
“晚生明白。”萧珩颔首,又似不经意地看向灶棚后方,扬声道:“烟儿,府衙公差传唤,为兄去去便回。你在此好生照看药材,切勿怠慢。”
席蓉烟在灶棚后听得真切,心中焦急,却只能应道:“兄长放心,烟儿晓得。”
萧珩深深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转身随衙役而去。他知道,此去凶险难料,但他必须去,也必须设法稳住李捕头,为今晚与苏挽月的会面争取时间。同时,他离开,或许也能稍稍转移那幽燕门眼线的注意力,让席蓉烟稍得喘息。
席蓉烟看着萧珩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外,手指紧紧攥住了蒲扇柄。她必须尽快处理好这些药材,然后想办法脱身,确保今晚能准时赴约。哥哥那边……她相信他的智谋,但更忧心他的身体和安危。
而混在流民中的幽燕门眼线,见萧珩被带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悄然退出人群,向远处打了个隐秘的手势。
乌程县这潭水,因几包药材、一个眼线、一次传唤,而变得更加浑浊湍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亓京城,被高墙深院与沉重暮色包裹的冷宫静思苑,迎来了两位极其特殊的访客。
说是“苑”,实则不过是皇宫西北角一片年久失修、荒草丛生的破败殿阁群。
朱漆剥落,窗棂残破,寒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带来刺骨的阴冷与霉腐气息。这里囚禁着先帝时期获罪被废的妃嫔,其中身份最尊贵也最尴尬的,便是先帝裴珩的生母、废后郑氏。
慕容承瑾换下了摄政王朝服,只着一身玄青色常服,外披墨色大氅,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慕知柔则穿着素雅的月白色宫装,披着银狐裘披风,腹部隆起,面色苍白,唯有那双与慕容承瑾极其相似的桃花眼,在黯淡环境里亮得惊人。她手中紧紧握着一只暖手炉,指尖却依旧冰凉。
兄妹二人只带了最贴身的侍卫和沈嬷嬷,悄无声息地踏入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沿途所见,皆是荒芜与死寂,偶有面目模糊、衣衫褴褛的老宫人蹒跚而过,见到他们,慌忙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娘娘,王爷,前面就是郑氏的居所了。”引路的内侍低声说道,指向一处门窗尚算完整、却依旧掩不住衰败之气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