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出现的病例,往往在短短一两天内就迅速恶化至死亡,尸体腐烂速度奇快,且会散发一种吸引蝇虫的甜腻腐臭。
更令人恐惧的是,一些原本症状轻微、甚至看似康复的人,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暴毙,死状同样可怖。
流言如同附骨之疽:“这不是瘟,是蛊!是苗疆妖人下的咒!”
“官府送来的药根本是毒药!喝了死得更快!”
“听说连皇宫里都有人染上了……”
恐慌彻底击穿了秩序。金陵知府衙门被暴民冲击数次,府库存放的药材被抢掠一空。
富户紧闭门户,用金银高价购买据说能“辟邪”的香囊符水,实则多半是江湖骗子兜售的劣货。穷人则只能在漏雨的棚屋或破庙中哀嚎等死,尸体往往几日无人收殓,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野狗。
秦淮河上,再无丝竹笙歌,画舫寂寂,河水泛着不祥的灰绿色,飘着零星浮尸。昔日最繁华的夫子庙、乌衣巷,行人寥寥,店铺十有九关,只有卖棺材和草席的铺子生意兴隆,价格一日三涨。
城郊,临时搭建的巨大疠人所,如同人间地狱。呻吟、哭泣、诅咒、濒死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有限的医官和衙役裹着浸透醋的布巾,麻木地穿梭其间,将不断出现的尸体抬出去焚烧。
浓烟终日不散,混合着尸体焦臭和药材苦涩的气味,笼罩着整座城市。
太医院院正王老太医,这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杏林国手,此刻站在疠所门口,望着里面惨状,老泪纵横,捶胸顿足:“老夫行医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谲恶毒之疫!脉象紊乱如沸,邪毒深伏,变化莫测……普通方药,如杯水车薪,甚至……甚至可能助长毒势!造孽,造孽啊!”
他手中捏着一份从几个暴毙康复者身上取下的血液样本,在特制的琉璃皿中,那血液竟隐隐泛起暗绿色的荧光,凑近细闻,有一丝极淡的、与最初瘟毒相似的甜腥,却又多了点别的、更阴冷的东西。
“这不是天然疫病……”王太医颤抖着声音,对身旁从京城带来的副手低语,“这是人为精心调配的……混合毒蛊!有人在不断调整毒方,让疫情失控,让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
副手脸色发白:“院正,那该如何是好?京城还在等我们的方子……”
王太医闭上眼,绝望地摇头:“除非找到最初的毒方,或者……找到配制此毒之人,否则……老夫,无能为力。”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慕容承瑾坐在王座上,面色铁青,手中那份江南加急奏报的边角已被他无意识攥得皱起。瘟疫失控,医官束手,流言四起,暴乱频发……
江南半壁,竟似真的要糜烂于毒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