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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好人”的“审讯”与“糟糕”的“一天”(1 / 2)

一、温柔的铁笼:G公司地下审讯室

G公司总部大楼,地下七层。

这里远离地面的喧嚣与阳光,深入城市地基的岩层,被数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多层电磁屏蔽场以及最新型的“叙事扰动抵消力场”(由惠勒根据“旅人号”技术初步开发)所包裹。与其说这里是建筑的底部,不如说是一个被精心打造、与世隔绝的独立“堡垒”。

在堡垒核心区域的深处,有一间编号为“静室-7”的特殊房间。

推开厚重的、由复合装甲材料制成的隔音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人们想象中的“审讯室”大相径庭,甚至背道而驰。

没有刺眼惨白、令人无所遁形的审讯灯,取而代之的是嵌入天花板的、可调节色温和亮度的柔和面光源,此刻正散发着类似午后暖阳的、令人放松的米黄色光晕。墙壁并非冰冷的水泥或单面镜,而是覆盖着吸音的浅灰色绒布,上面挂着几幅抽象而宁静的风景画复制品。房间中央没有铁椅、没有束缚带,只有一组看起来就十分舒适的高档布艺沙发,围绕着一张原木色的矮几。矮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瓷质茶具,一壶花草茶正袅袅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薰衣草与洋甘菊混合的舒缓香气。角落甚至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型空气净化加湿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白噪音。

这里更像是一间高档的心理咨询室,或者某位高管用于深度思考的私密休息间。每一处细节都旨在降低访客的防御心理,营造一种安全、可信、甚至带有治愈感的氛围。

然而,此刻坐在这片“温柔”环境中央沙发上的那个人——王振国医生——却感觉比坐在任何冰冷的铁椅子上都要紧张一万倍。他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弹起或蜷缩的防御姿态。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双曾经在手术台上稳定如磐石、给予无数病人信心的眼睛,此刻却涣散、游移,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迷茫。

因为坐在他对面,为他斟茶的,并非警察或国家安全人员,而是两个身份与组合都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某种荒诞恐惧的存在。

一位是G公司的创始人,这座城市乃至全国商界的传奇人物,高瞻远瞩的科学家与企业家——高先生。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神色平静,举止沉稳,亲自执壶,将温度适宜的茶水倒入王医生面前几乎未动的杯中,动作自然得仿佛正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商业伙伴。

而另一位,则是最近频频出现在各种离奇新闻边缘、被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G公司“神秘年轻继承人”,那个名叫李维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比新闻报道中更显沉静,甚至有些书卷气,但那双眼睛……王医生不敢与之对视太久。那双眼睛太“深”了,仿佛不是在看你的表面,而是在平静地审视着你灵魂的纹理、命运的折痕,以及那些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角落。李维只是安静地坐在高先生侧后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无形中带来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王医生,请放松些,茶要凉了。”高先生将茶杯轻轻推近,语气温和得近乎慈祥,就像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者,“我们请你来这里,绝非是为了审讯或追究责任。事实上,从法律和医院规章制度层面,你目前仍是‘受害者’和‘关键证人’的身份。我们只是想帮助你,也帮助我们自己,弄清楚一件事。”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真诚地看着王医生:“在你记忆中那段‘空白’的、失去自我控制的时间段里——具体来说,是从你产生‘头晕’异常感,到你在医院ICU病房门口恢复部分意识,被我们的人带来这里之前的这段时间——你的身体,你的感知,你的意识深处,究竟经历了什么?有没有接收到任何异常的‘声音’、‘影像’、‘指令’,或者感受到某种……强烈的、不属于你自己的‘冲动’或‘情绪’?”

二、“好人”的肖像与秩序的裂痕

王振国,现年五十二岁,第一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科主任医师。

在社会的评价体系里,他是一位典型的、近乎模板式的“好人”。

出身于普通的工薪家庭,凭借异于常人的刻苦和天赋,一路从重点中学读到顶尖医学院的本硕博连读,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进入医院后,从住院医师做起,兢兢业业,待病人如亲人,对技术精益求精,无数次在危急关头将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他发表的学术论文扎实而有见地,带教学生耐心细致,在同事和患者中口碑极佳。四十岁评上正高,四十五岁成为科室主任,家庭和睦,妻子温柔,儿子聪慧……他的人生轨迹,就像一条被精密计算、严格执行的“秩序”典范之路,平稳、光明、步步为营,充满了传统意义上的“成功”与“体面”。

他相信规则,遵守道德,笃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认为只要沿着这条由社会共识和职业道德铺就的轨道稳步前行,就能抵达幸福与安稳的彼岸。

直到……他被审计员K7,或者说,被那个尚未完全“堕落”但已开始寻求高效工具的“秩序亡灵”,选中为“代理人”。

“我……我真的不知道……高先生,李……李先生……”王医生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的颤音。他不敢看高先生过于平静的眼睛,更不敢接触李维那深邃的目光,只能死死盯着杯中荡漾的、倒映着顶灯光晕的浅黄色茶水。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周三下午,大概三点多。”他开始艰难地回忆,语速缓慢,不时停顿,仿佛在沼泽中跋涉,“我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很累,但心里还想着几个危重病人的情况。回到办公室,想再看一下3号床那个车祸病人的最新CT影像……”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然后……我就觉得……头突然很晕。不是低血糖那种晕,也不是疲劳过度的晕……是……是一种很‘空’、很‘冷’的晕。好像整个大脑……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我’的感觉,都消失了。”

他抬起颤抖的手,比划着,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就像……就像看电视的时候,突然信号中断,屏幕变成一片雪花和杂音。等信号再恢复……节目已经换了一集,中间的情节,我完全不知道演了什么。”

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助和痛苦:“等我再……再有‘我’这个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靠在ICU病房的门上,浑身无力,脖子后面很痛,脑子里一片混沌。然后……就看到你们的人……还有那个穿黑衣服的、很可怕的人……再然后,我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入发根,身体蜷缩起来:“中间的一切……从头晕开始,到靠在门上醒来……这段记忆,是彻底空白的!就像……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我的人生里,硬生生擦掉了一段!我甚至……我甚至不知道我有没有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伤害过宋医生……或者别人……”

巨大的恐惧和内疚吞噬着他。一个以“拯救生命”为天职的医生,最恐惧的莫过于在自己无法控制的状况下,反而成了伤害者。这种对自身行为失控的后怕,以及对未知罪责的恐惧,远比任何外在威胁更折磨人。

李维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王医生。

他闭合了部分常规视觉,将大部分心神沉入那种独特的“灵视”状态。在他的“视野”中,王医生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由无数复杂“光丝”和“信息流”交织而成的“存在场”。

他“看”到,王医生核心的“命运之线”(或者叫“生命叙事主线”),原本是一种非常纯净、柔和、散发着淡淡治愈光辉的“乳白色”。这条主线坚实而稳定,代表着其“医者仁心”的本质和多年来积累的“善业”。白色光丝上,还附着许多细小的、代表着“感激”、“信任”、“尊敬”的温暖光点,那是来自患者和同事的正面情感反馈。

但现在,情况极为不妙。

那根乳白色的主线上,如同被污浊的藤蔓缠绕,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固的“暗灰色”异质能量。这层灰色冰冷、粘稠,带着强烈的“强制”、“介入”、“异化”气息——毫无疑问,这是审计员K7之前强行“寄生”或“操控”王医生时,留下的“控制后门”或“精神污染”残留。它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伤疤,烙印在王医生的灵魂场域中。

然而,更让李维心惊的是,此刻这道“灰色伤疤”并非静止。它正在以肉眼(灵视之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活化”与“变质”!

丝丝缕缕、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黑色”能量,正从虚空中的某个不可见的“源头”,通过这道灰色伤疤作为“通道”,源源不断地、精准地“注入”王医生的核心场域!这黑色能量不再带有K7早期那种冰冷的“秩序强制感”,而是充满了混乱、疯狂、扭曲、嘲弄、以及一种……将一切美好事物撕碎取乐的、纯粹的“恶意”!

这黑色能量如同最致命的病毒,一接触到王医生原本纯净的乳白色命运之线,就开始疯狂地“感染”和“转化”。白色光丝迅速被染上灰斑,进而向漆黑转变。那些代表正面情感的光点,则在黑色能量的侵蚀下,如同暴露在酸雾中的珍珠,迅速黯淡、剥落、消散。

与此同时,王医生外在表现出来的情绪——那种深切的恐惧、迷茫、自我怀疑——在这黑色能量的催化和放大下,正在向着更危险的深渊滑落:恐惧变成偏执,迷茫变成虚无,自我怀疑变成对整个世界的仇恨种子。

李维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

他明白了。

K7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用“规则战”和“物理清除”的“秩序亡灵”了。他“进化”了,或者说,“堕落”到了一个更危险、更难以对付的层次。

那个与“小丑”废案融合的新生怪物——K7-Joker——正在展示他全新的、更加阴毒也更符合“混沌美学”的战术!

三、魔鬼的低语:在伤口上撒盐,在绝望中点火

“王医生。”

就在王医生沉浸在被“擦除记忆”的恐惧和痛苦中,精神防线最为脆弱的时刻,李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在房间中荡开涟漪,瞬间吸引了王医生全部的、混乱的注意力。

李维没有询问关于“控制”、“异常信号”这些技术性问题。他选择了一个更直接、更切入人性核心的角度。

“在你感到‘头晕’,失去那段记忆之前……最近这段时间,生活中,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让你感到压力、痛苦、或者……无能为力的事情?”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又烧红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狠狠捅进了王振国医生心中那扇早已布满裂痕、却被他用“体面”和“坚强”强行锁住的闸门。

王医生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他抱住头的手臂僵硬了,缓缓放下。那张写满了恐惧和迷茫的“好人”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一直强撑着的、属于“精英医生”的体面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无法弥合的裂痕。

“烦心事……?”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忽然飘忽起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空洞笑意,“呵呵……高先生,李先生……你们这样的人物,可能想象不到……一个医生,一个看起来‘光鲜’的主任医师……能有什么‘烦心事’……”

他的眼神开始失焦,仿佛看向了某个并不存在于这个房间的、让他痛苦不堪的场景。

“我儿子……小斌,今年刚满十岁。”他的声音干涩得像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半年前,确诊了……‘急性髓系白血病’,M5型,高危组。”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高先生的眼神微微一凝,李维的眉头蹙起。

“医生说……有希望,但需要做‘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前后,需要一种……国外最新的、靶向性极强的‘维持药物’和‘抗排异药物’。”王医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面料,“那种药……不进医保,完全自费。一个月的用量……就要……将近二十万。”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深沉的痛苦:“我……我和我爱人,都是医生,听起来收入不错。但房贷、孩子教育、老人赡养……一个月能剩下的,有多少?二十万……一个月!而且不知道要用多久!几个月?一年?两年?”

“我把能卖的都卖了,股票、基金,甚至……把我父母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的产权都抵押了。”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我拉下脸,找遍所有能找的亲戚、朋友、同学……借钱。一开始还好,后来……大家都躲着我。我能理解……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我这个无底洞,看不到头。”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开始燃起另一种火焰——愤怒与屈辱的火焰。

“但有些事……我不能理解!”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咆哮,“我们医院!我奉献了快三十年的地方!那个分管后勤和采购的……刘副院长!”

“他手里……明明掌握着医院每年巨额的特殊药品审批权和采购配额!那些用于临床研究、慈善救助、或者应对特殊情况的‘绿色通道’和‘专项基金’!”王医生的脸因激动而涨红,“我去找他……我求他!看在同事这么多年,看在我救过那么多人的份上……能不能,用医院的渠道,帮我申请一下那种药的‘临研用药’资格,或者从慈善基金里拨一点款……哪怕只是缓解几个月的压力!”

他的拳头握紧,骨节发白:“你们知道他怎么说吗?他坐在那张真皮老板椅里,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像看一条狗一样看着我!”

王医生模仿着那种腔调,声音尖刻而扭曲:“‘老王啊,不是我不帮你。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基金有基金的用途。你儿子这个情况……不符合规定啊。再说了,你一个堂堂的主任医师,连这点钱都凑不齐?是不是平时……太‘清高’了?没学着别人,搞点‘副业’?’”

“然后……”王医生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而发抖,“他居然……居然暗示我!只要我肯‘合作’,在今后的一些药品器械采购评议会上‘投对票’,或者‘忽略’一些他经手的账目上的‘小问题’……他就可以‘想办法’帮我‘解决’!”

“我拒绝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我王振国!行医三十年!没拿过病人一个红包!没开过一张不该开的药方!我没法……我没法用我儿子的命,去换我的良心染上污点!我办不到!”

他瘫倒在沙发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虚无:“可是……我儿子怎么办?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他因为化疗痛苦得整夜睡不着,看着我妻子偷偷躲在厕所里哭……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救了那么多人……”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我给无数个家庭带去过希望……可是现在,轮到我自己的家了……我却连最基础的药都弄不到……我算什么医生?我算什么父亲?”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劲,那空洞中,渐渐渗入一丝令人不安的、冰冷的“黑质”:“有时候……深夜,看着他睡着的样子,我会想……这个我拼尽全力去维护的‘秩序’,这个我深信不疑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它保护了谁?它又纵容了谁?”

他转向高先生和李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疑问:“遵守规则的好人……活该家破人亡?践踏规则的恶人……却能逍遥快活,甚至掌握着好人的生杀大权?”

<“这个世界……是不是从根本上……就烂透了?”>

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来的。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声绝望的控诉,一颗被残酷现实和内心痛苦彻底引爆的、充满毁灭性的精神炸弹。

李维和高先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凝重和一丝……了然。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K7-Joker,这个融合了秩序偏执与混沌疯狂的新生怪物,他的战术完成了恐怖的“进化”。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远程操控”和“物理清除”。

他变成了一个顶级的、邪恶的“心理学家”和“社会工程师”。

他不再“制造”坏人,而是“寻找”和“催化”好人。

他在芸芸众生中,精准地“筛选”出那些像王振国医生一样,本质善良、恪守规则、却被僵化的体制、不公的潜规则、残酷的现实伤害得体无完肤、内心早已积累了如山如海的“负面情绪”——绝望、愤怒、屈辱、无力感、对世界的怀疑——的“好人”。

然后,他不再使用粗暴的“精神控制”(那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且可能遭遇抵抗),而是像最高明的魔鬼,潜伏在意识的阴影里,对着那些早已存在的、鲜血淋漓的“心灵伤口”,进行精准的、持续的、极具煽动性的“低语”与“诱导”。

他放大他们的怨恨,合理化他们的愤怒,为他们描绘一个“只要跨过那条线,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报复所有不公”的、充满诱惑力的“幻象”。

他要“证明”他从“小丑”那里继承来的、那个扭曲的核心信条:

“All it takes is one bad day to reduce the sa an alive to nacy.”

(将最理智的人逼疯,只需要糟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