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振国医生，显然已经经历了无数个“糟糕的一天”。他的内心防线，早已摇摇欲坠，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名为“理性”和“道德”的窗户纸。
K7-Joker 现在要做的，就是轻轻……戳破它。
四、引爆：那压垮一切的“最后景象”
就在王医生的精神状态滑向崩溃边缘，李维心中警铃大作，正准备采取行动（或许是尝试用灵视进行干预，或者通知外面的安保）的瞬间——
异变陡生！
审讯室内，那台镶嵌在墙壁里、原本处于关闭状态、屏幕漆黑的55英寸液晶电视，突然毫无征兆地，“滋啦”一声，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接入任何有线或无线信号，没有启动界面，屏幕在瞬间的雪花闪烁后，直接跳转到了一个清晰的、似乎是实时传输的监控画面！
画面的视角有些隐蔽，但清晰度极高。场景明显是一间医院的单人病房。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光斑。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面色惨白、头发因化疗而稀疏的小男孩。他紧闭着眼睛，眉头因为痛苦而紧锁，嘴唇干裂，正发出微弱而无意识的呻吟。他的手腕上插着留置针，连接着床边的输液泵。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一个正在与重病搏斗的孩子。
那是王振国医生的儿子，小斌。
而画面中，除了孩子，还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身形苗条、面容憔悴却难掩清秀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镜头（但从身形和动作，王医生瞬间认出那是他的妻子），俯身在床边，用湿棉签小心翼翼地为儿子润湿嘴唇。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显然在极力压抑着哭泣。
而另一个身影，则让王医生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一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褂、挺着腐败啤酒肚、头发稀疏油亮、脸上泛着不健康红光的胖硕中年男人，正站在女人身后，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他的一只肥厚的手，竟然“无意”般搭在了女人纤细的腰肢上，另一只手则假装去查看输液泵的屏幕，实则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眼睛却斜睨着女人因弯腰而凸显的身体曲线。
是那个刘副院长！
画面竟然还带有极其清晰的、经过增强的音频！
刘副院长那油腻而充满优越感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视扬声器中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王医生的耳膜和心脏：
“哎呀，小张啊（王医生的妻子姓张），你看你，照顾孩子多辛苦，人都瘦了一圈了。”他的声音故作关切，却带着令人作呕的狎昵，“老王也是，自家这么大的事，也不想着多求求人，就知道硬扛。这年头，清高能当饭吃吗？能救儿子的命吗？”
他的手在女人腰上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女人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毒蛇触碰，下意识地想躲开，但似乎又顾忌着什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声音带着恐惧和哀求：“刘院长……请您……自重。药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想办法？”刘副院长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淫邪，“还能有什么办法？钱呢？老王把房子都押了吧？还能押什么？押你吗？”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女人的耳朵，热气喷在她的颈侧：“小张啊，你看小斌这么痛苦，你忍心吗？那药，就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最新的批次，效果最好。只要你……今晚下班后，来我办公室，‘好好谈谈’……聊聊‘工作’，或者‘聊聊生活’……”
他的声音充满了赤裸裸的暗示和威胁：“我保证，你老公之前‘借’的那些‘困难’，可以一笔勾销。小斌接下来三个月的药，我亲自特批，立刻就能用上。怎么样？很划算吧？就一个晚上……换儿子几个月的命，换你们家喘口气……”
“考虑一下？嗯？”
画面中，女人猛地转过身，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愤怒和羞辱，泪水夺眶而出。她想推开刘副院长，但对方像一座肉山一样堵着。孩子似乎被惊动，发出更痛苦的呻吟。
“轰——！！！！！！！”
审讯室里，仿佛有一颗精神层面的炸弹被引爆了！
王振国医生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性”、名为“道德”、名为“对世界最后一丝希望”的弦，在这一幅集“儿子病痛”、“妻子受辱”、“仇人嚣张”、“自身无能”于一体的、被精心设计和呈现的“终极绝望图景”面前——
彻底、干净、决绝地……崩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所能发出、混合了野兽般咆哮、灵魂撕裂般惨嚎、以及火山爆发般怒火的恐怖嘶吼，从王医生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声音是如此凄厉、如此疯狂，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他的眼睛，在瞬间充血，变得一片骇人的、纯粹的“血红”！瞳孔扩散到极致，却又凝聚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而狂乱的杀意！脸上所有的恐惧、迷茫、痛苦、悲伤，都被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缠绕在他灵魂场域中、原本只是灰黑色的“污染”，在这一刻，如同被浇上了汽油的火星，轰然爆燃，彻底转化为最深邃、最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了绝望力量、复仇怒火、以及某种被“赐予”的异常能量的狂暴气息，从他瘦弱的身体里火山般喷发！
“刘——！畜——！生——！！！”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牛，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完全超出了他一个中年文弱医生的极限！高先生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他狂暴地一把甩开，踉跄后退！
“砰！！！”
王医生用肩膀，以近乎自残的力度，狠狠撞在了那扇厚重的复合装甲隔音门上！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门竟然被他撞得向内凹陷，门锁机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他又是疯狂地几脚猛踹！
“哐当！！！”
门，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内部踹开了！扭曲的门板撞在外面的墙壁上，发出巨响。
王医生看也不看身后的高先生和李维，如同一道被仇恨和疯狂驱动的黑色旋风，冲出了审讯室，消失在外部走廊的阴影中。他要去哪里？答案不言而喻——那家医院，那个病房，去找那个刘副院长！
“拦住他！立刻！”高先生稳住身形，对着衣领上的通讯器厉声吼道。外面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显然是安保人员被惊动了。
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电视画面出现，到王医生彻底崩溃破门而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外面的安保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此时，墙壁电视屏幕上，那个实时监控的、令人发指的画面，倏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深沉的、仿佛能吸收灵魂的“漆黑”。
在这片漆黑中，缓缓地、用某种暗红色（如同半凝固的鲜血）的“颜料”，勾勒出一个巨大、扭曲、咧到耳根、充满无尽嘲讽与疯狂的——
笑脸符号。
笑脸下方，是一行同样用暗红色书写的、笔迹癫狂而优雅的、仿佛还在往下“滴血”的小字：
“你看，很简单，不是吗？”
“根本不需要超能力。”
“只需要……轻轻一推。”
“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Have a nice (bad) day! ^_^”
“Fro：Your new friend, J. (K7-Joker 敬上)”
李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疯狂的笑脸和那行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几乎要冻结骨髓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不是战斗宣言，这是……艺术家的“作品签名”。
K7-Joker，用一场精心导演的、精准打击人性最脆弱处的“心理恐怖剧”，完成了他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他没有动用任何数据层面的“超自然”力量去直接杀人，他只是找到了一个被世界伤害的“好人”，找到了他心中最深的伤口，然后……撒上了一把盐，点上了一把火。
他就这样，“创造”出了一个注定要在医院里掀起血雨腥风的“复仇疯子”，一个即将上演“被逼良善屠龙终成恶龙”经典悲剧的“主角”。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几分钟之内，发生在这间看似最安全的“温柔”审讯室里。
“指挥中心……‘野狼’、‘白鸽’……所有单位注意……”李维的声音有些发干，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通讯器快速说道，“目标王振国，已彻底失控，正向第一市中心医院方向移动，极端危险，具有强烈攻击性，首要目标疑似为副院长刘某。请求立即介入，尝试控制，但……优先级调整为防止大规模伤亡，尤其是无辜病患和医护人员！重复，优先防止大规模伤亡！”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和迅速部署指令的声音。
高先生面色铁青，看着洞开的大门和空荡荡的走廊，又看向屏幕上那刺眼的笑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几秒钟后，刘海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的语气失去了往常的从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与“恐惧”。
“李维，高先生……你们看到了吗？”刘海的声音低沉，“他……K7-Joker……他成功了。用我们最无法反驳的方式。”
“他制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高质量混沌叙事事件’。”
“一个被腐朽体制、不公规则、人性之恶逼到绝境的‘好医生’，在目睹家人受辱、求助无门后，彻底崩溃，化身为向‘腐败象征’发起‘血腥审判’的‘复仇者’……”
“这个故事……太‘经典’了！太‘接地气’了！太能引发底层民众潜藏的、对不公的愤怒与共鸣了！”
“无论结局如何——王医生是成功复仇然后自杀，还是被警方击毙，或是造成大量无辜伤亡——这个故事本身，其内在的戏剧冲突、情感张力、社会批判性……所蕴含的‘负熵’……其‘烈度’和‘品质’……恐怕……”
刘海停顿了一下，声音艰涩：
“……远超我们之前所有‘点燃火种’、‘塑造英雄’的努力总和。”
“他在用我们自己的‘理论武器’，攻击我们，并且……打得我们一时难以招架。他现在不仅仅是要消灭‘火种’，他是在……‘污染’故事本身，将美好的可能性，扭曲成绝望而绚烂的毁灭之花。”
是的，这就是K7-Joker的战术。他不是混沌的敌人，他成了混沌的“艺术家”，一个专门创作“悲剧”与“疯狂”的艺术家。他用“秩序”的刀，去雕刻“混沌”的雕像；用“人性”的弱点，去谱写“毁灭”的乐章。
王医生的疯狂出逃，只是这首毁灭交响曲的第一个刺耳音符，只是那个“糟糕的一天”拉开序幕的第一幕。
接下来，在这个城市的其他角落，还有多少个像王医生这样的“好人”，正徘徊在崩溃的边缘？K7-Joker那疯狂而智慧的“目光”，又已经锁定了多少个目标？他还会“导演”出多少场类似的、甚至更加“精彩”、更加“盛大”的“人间悲剧”？
混沌特勤小组，这个刚刚成立、初战告捷的应急武力，此刻面临着成立以来最严峻、也最诡异的考验。
他们的敌人，不再是冰冷的数据程序和物理攻击。
他们的敌人，是一个比他们更懂“人性”，更懂“戏剧”，更懂如何利用“混沌”本身来制造最大混乱和痛苦的……
犯罪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