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已经变成了全城瞩目的焦点。
无数媒体的转播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天空中,直升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扫射,将这座白色的建筑照得如同舞台中央的布景。K7-Joker的首秀堪称完美——他不仅成功制造了一个“高品质负熵事件”,更给混沌特勤小组出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此刻的医院内部,混乱已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G-公司指挥中心:两难之境
G-公司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占据整面墙的全息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画面,正兵分两路实时直播着医院内外的景象。左侧画面是外部媒体的镜头:警察已经拉起了三层封锁线,闪烁的警灯将夜空染成红蓝交织的诡异色调。谈判专家拿着喇叭在楼下声嘶力竭地喊话,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远处,黑压压的市民聚集在警戒线外,他们举着手机,脸上挂着兴奋、恐惧又期待的复杂表情——那是观众等待戏剧高潮时特有的神情。社交媒体上的话题热度正在以指数级攀升,#医院人质事件#、#医生持斧复仇#、#直播杀人现场#等标签相继登上热搜榜首。
右侧画面则是罗兰和莉莉丝通过微型摄像头传回的内部景象:
ICU所在的七楼已彻底失控。王医生——那个三小时前还穿着白大褂、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握着一把沾满灰尘的消防斧,双眼赤红如血。他的白大褂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迹,左侧脸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缓缓渗出血珠。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走廊里横冲直撞,用斧背砸碎了一个又一个消防栓玻璃窗,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层楼。
“张副院长!你给我出来!”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仇恨,“我知道你躲在哪儿!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
医护人员和能走动的病人早已四散奔逃,几个重症患者无法移动,只能躺在病床上瑟瑟发抖。走廊地面上散落着病历夹、注射器、被打翻的医疗推车,一片狼藉。监控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王医生的肌肉在剧烈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过度分泌导致的生理失控。他已经从一个“受害者”,彻底变成了一个“施暴者”。
“舰长!下命令吧!”罗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是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和玻璃破碎声,“只要你一句话,我能在十秒内用‘电磁脉冲镇暴弹’把他放倒!弹道已经计算完毕,命中率百分之九十八!”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海。
这位一向足智多谋的“舰长”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控制面板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眉头紧锁,眼镜片后的双眼快速扫过各个监控画面,大脑以每秒数百万次的速度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结果。
“但是……”罗兰补充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但是”。
但是,如果他们——这个代表着“混沌”与“自由”的“都市义警”——出手阻止了这场由“腐败秩序”逼出来的“正义复仇”,那么在灰袍先知的“实验数据”里,他们就输了。他们用行动证明了“失控的混沌最终还是需要秩序来约束”。这正是K7-Joker想要看到的局面: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输。
高先生摘下眼镜,用衣角缓缓擦拭镜片,声音低沉如闷雷:“如果我们不出手,那个副院长固然死有余辜。但王医生自己也完了。他会从一个‘悲剧英雄’沦为一个‘杀人犯’——法律不会因为他的动机而赦免他。更可怕的是,这会给整个社会传递一个信号:当制度失效时,暴力复仇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K7这是在用一个‘个例’,去‘污染’整个世界的‘价值观’。他在测试社会的道德底线,看我们到底会纵容私刑到什么程度。”
指挥中心陷入了沉默。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声和监控画面中的嘈杂声在空气中交织。技术员惠勒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调出了王医生的完整档案:王建国,四十二岁,胸外科副主任医师,从业十八年,零投诉,三次获得“市优秀医师”称号。妻子刘慧,小学教师。儿子王浩,十岁,三个月前确诊罕见病“脊髓性肌萎缩症SMA-Type2”,治疗费用预估每年三百万,且需终身用药。
而那位张副院长的资料则令人作呕:张宝华,五十五岁,分管药品采购和医疗器械引进。过去五年间,其直系亲属名下新增房产七处,豪车三辆。三周前,王医生因儿子急需特效药“诺西那生钠”,申请医院特批采购,被张副院长以“不符合采购流程”为由拒绝。同日,另一种价格高出百分之四十、但药效相近的替代药物被列入医院采购清单——生产厂家是张副院长妻弟控股的企业。
“腐败逼人疯。”刘海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这确实是两杯毒酒,必须选一杯。无论怎么“包装”,怎么“引导舆论”,都无法改变血溅出来之后的“事实”。一旦王医生的斧头落下,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而K7-Joker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通过某个屏幕,欣赏着这场他亲手导演的悲剧,收集着他想要的“实验数据”。
李维的第三种剧本
“不。”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绝境时,李维再一次开口了。
他站在指挥中心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眼紧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一根针刺破了压抑的气球。
“我们既不选A,也不选B。”李维睁开眼睛,那双瞳孔深处似乎有细碎的银光在流转——那是“混沌种子”被激活的征兆,“既然K7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舞台’,那么我们就不能只当一个‘演员’或者‘观众’。”
他走向全息屏幕,手指在空中划动,调出了医院的三维结构图。
“我们要把这个‘舞台’,从他的手里抢过来。”李维的声音逐渐加快,一个全新的、大胆到让所有人震惊的计划正在他脑中迅速成型,“我们要给他写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第三种剧本!”
“第三种剧本?”刘海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维。
李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灵视”中,世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貌。医院不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由无数“故事线”交织而成的发光网络。每一根线都代表一个人的命运轨迹,每一种颜色都对应一种情感状态。
他看见了王医生身上那条已经“漆黑如墨”的“复仇线”——它从心脏位置伸出,扭曲如蛇,另一端死死缠绕在张副院长身上。线的颜色是纯粹的深黑,边缘却泛着血红色的光晕,那是仇恨燃烧到极致的表现。
他看见了张副院长身上那条充满了“贪婪”与“腐朽”的“罪恶线”——它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黄色,像化脓的伤口,不仅连接着王医生,还延伸向四面八方,与医院里其他十几个人相连,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腐败网络。
但与此同时,他还看见了一条几乎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线”。
那是一条连接着王医生、他妻子与他儿子之间的“亲情线”。这条线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淡金色,虽然因为“复仇”的“火焰”而变得黯淡脆弱,仿佛随时会断裂,但它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在王医生漆黑如墨的能量场中心,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始终没有熄灭——那是他儿子王浩的笑容,是他妻子握着他的手说“我们一起想办法”的记忆,是身为父亲和丈夫的责任感。
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李维猛地睁开眼睛,银光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K7的剧本是悲剧-复仇。”他的语速飞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一个被腐败逼疯的好人,手刃仇人后要么自杀要么被捕,留下孤儿寡母和一段令人唏嘘的都市传说。这种故事虽然煽情,但太老套了,而且传递的是绝望。”
他调出医院天台的结构图,手指点在那个空旷的平台上。
“而我们的新剧本,叫奇迹-审判。”李维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我们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场真正的正义降临——不是通过私刑,而是通过制度、资本和人心共同构建的‘第三种选择’。”
“具体怎么做?”高先生已经挺直了腰板。
李维开始下达指令,他的思维像精密的机器般运转,每一步都计算到了极致。
“罗兰!”
“在!”通讯器里传来斩钉截铁的回应。
“拦住王医生!但不要制服他!用你的身手跟他‘周旋’,把他引到医院的‘天台’上!记住!动静要大!要让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天台上!你要演一场戏——不是警察抓歹徒,而是‘阻止一个好人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明白!”罗兰的声音里透出兴奋,“把他逼到绝境,再给他一条生路,对吧?”
“没错。但注意安全,他现在处于完全失控状态。”
“放心,我学过三年舞台格斗术,知道怎么打看起来惊险但实际上安全的架。”
李维转向莉莉丝:“莉莉丝!”
全息屏幕上出现莉莉丝的实时画面,她正隐身于医院三楼的储物间,周围堆满了医疗用品。
“我的小主人,有何吩咐?”她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轻快,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专注。
“你立刻去找王医生的妻子刘慧。她应该还在七楼家属等候区。不要安慰她,而是要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的丈夫正在变成‘魔鬼’,而唯一能‘唤醒’他的人,只有她和她的儿子。给她勇气!然后带她去一个地方——”
李维调出了医院平面图的一个特殊区域。
“——这里,儿科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窗。让她儿子王浩隔着玻璃看到她。母爱和责任感会激发出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莉莉丝吹了声口哨:“心理战术,我喜欢。不过小主人,那个孩子现在的情况……”
“我已经让医疗组待命了。”高先生接话道,“G公司旗下的移动医疗单元就在三个街区外,随时可以接管病人的治疗。”
“完美。”莉莉丝的身影开始移动,“我这就去。”
“惠勒!”李维看向技术台。
戴着耳机、面前悬浮着八个虚拟屏幕的年轻技术员头也不抬:“数据已就位,全城三千七百四十二块户外大屏幕的接入协议已经破解,新闻媒体的卫星信号加密也在三十秒前全部解除。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我需要你在两个时间点介入。”李维调出一个倒计时界面,“第一,当罗兰把王医生引到天台时,我要你切换所有媒体的航拍镜头,确保画面清晰稳定——特别是王医生面部表情的特写。”
“第二,当我发出信号时,黑进全城所有的户外大屏幕和新闻转播信号!我要让整个城市,在同一时间,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画面’!”
“实时同步三千七百多个信号源……”惠勒推了推眼镜,嘴角扬起狂热的笑容,“这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技术挑战!给我三十秒缓冲时间,我能做到帧级同步!”
李维最后看向高先生:“高先生,G公司旗下的那家顶尖生物制药实验室,可以立刻投入使用吗?”
高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维的意图,重重地点头:“‘曙光’实验室已经准备就绪,所有设备都是国际最先进的。更重要的是,我们上个月刚刚获得了诺西那生钠的仿制许可,自主研发的‘黎明一号’在临床试验中效果甚至优于原版药,成本只有十分之一。”
“这就是我们要的‘奇迹’。”李维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但不止于此——我们还需要一个完整的‘正义方案’。”
他转向刘海,深深吸了一口气:“刘海舰长,接下来,轮到我们的‘都市义警’混沌特勤小组正式登场了。”
刘海已经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笑容。
“我们要‘抢戏’。”李维一字一顿地说,“把K7的悲剧舞台,变成我们的正义剧场。”
医院天台:风暴之眼
七楼走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王医生——或者说,那个曾经是王医生的怪物——正拖着消防斧走向副院长办公室。斧刃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金属声,混合着他粗重的呼吸,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但从门缝下方可以看到里面透出的灯光——张副院长果然躲在里面。
“张宝华!”王医生嘶吼着,举起消防斧,“你以为一扇门就能——”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侧面疾冲而来!
罗兰的速度快如猎豹,他在最后一刻侧身切入,右手精准地扣住了王医生持斧的手腕,左手同时按住对方肩膀,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但就在即将完成的瞬间,他故意放松了三分力道。
王医生狂暴地挣扎,竟真的挣脱了控制,反手一斧横劈!
罗兰“险之又险”地后仰避开,斧刃擦着他的胸前划过,甚至削掉了他外套上的一颗纽扣。这个镜头被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完整记录下来,通过惠勒的转接,实时传到了所有媒体的画面上。
“王医生!冷静!”罗兰一边闪躲一边大喊,声音足够让附近的拾音器捕捉到,“杀了他也救不了你儿子!还有别的办法!”
“办法?”王医生狂笑,笑声里满是绝望,“我试过所有办法了!申诉、举报、上访……他们是一伙的!这个系统已经烂透了!只有血……只有血才能洗清这一切!”
他又是一斧劈来,罗兰侧身躲开,斧头深深嵌入墙壁。
就是现在!
罗兰没有趁机反击,而是突然向安全通道的方向退去,同时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他的后背暴露了一瞬间。
如果是平时的王医生,一定能看出这是陷阱。但此刻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他,只会看到“机会”。他咆哮着追了上去,两人一追一逃,从七楼沿着楼梯向上。
“他在引导他!”指挥中心里,刘海盯着监控画面,忍不住赞叹,“每一帧都是演技。”
“而且是实打实的危险演技。”高先生皱眉,“如果王医生的斧头偏上三厘米……”
“罗兰计算过角度。”李维平静地说,“他的动态视力能在零点二秒内判断出斧头的轨迹和速度。看起来惊险,实际上安全边际有十五厘米。”
画面中,两人已经冲到了通往天台的楼梯间。
罗兰一脚踹开防火门,冲进了夜空下的天台。几乎同时,十几架媒体的直升机调整了角度,探照灯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平台上——天台瞬间变成了聚光灯下的舞台中央。
王医生紧随其后,也冲上了天台。
夜风呼啸,吹动着他染血的白大褂。他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百米高空,面前是严阵以待的罗兰。远处,整个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数千个镜头正对准这里,数百万观众屏住呼吸。
“无处可逃了吧。”王医生喘着粗气,双手握紧斧柄,“那就一起死吧——”
“看看你的身后。”罗兰突然说。
王医生下意识地回头。
天台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但走出来的不是警察,也不是特警——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神秘人。面具的设计极其精巧,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威严的气场。
李维登场了。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戴着面具的莉莉丝。而莉莉丝的手上,正搀扶着一个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中年女人——王医生的妻子刘慧。
最让人震惊的是,在她们身后,还有一张移动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十岁左右,身上连着监护仪,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正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浩浩……”王医生愣住了,手中的斧头第一次微微下垂。
这一幕通过无数镜头传遍了全城。
所有观众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人质家属怎么会和这个神秘的“都市义警”一起出现在最危险的天台上?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社交媒体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什么展开?!”
“那个戴面具的是谁?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