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的手还悬在半空,五指张开。大厅里遍布残骸,漆黑的液体从断裂的金属肢体上滴落,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没有回头,却清楚身后的三人已各自靠墙站定。石头在左侧,背贴着扭曲的合金柱,肩甲与墙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雷烈蹲在右侧倒塌的能量枢纽旁,指尖轻触地面,感知地下管线的震动频率;凌昊立于他斜后方半步处,呼吸平稳,腕部护盾发生器低鸣作响。
空气沉重,头盔内温度警报不断闪烁,提示外界高温已达临界。无人理会。他们都明白,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数据能测出的东西。
“清路。”陆烬低声下令,声音通过通讯系统直接传入队友耳中,像刀锋划过冰面,冷得令人脊背发紧。
石头应了一声,卸下肩炮,换上震荡锤。金属部件咔咔转动,液压系统轻响一声,锤头泛起一圈能量波纹。他用锤背推开一具尚未倒下的守卫残骸——那东西尚存人形轮廓,脖颈以下却已是机械与血肉交织的怪物,关节处渗出黑色粘液,如腐烂的根须扎进地板。锤子掠过其胸腔,发出黏腻的撕裂声,地上留下湿滑痕迹,隐约可见几根神经纤维仍在抽搐。
雷烈俯身检查破损的能量节点。外壳龟裂,电火花不时迸闪,蓝紫色电流在裸露导线上跳跃,随时可能引爆。他插入探测笔,接口屏幕由红转绿。朝陆烬微微点头,动作极小,但含义明确:安全。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铁锈的气息,头盔过滤系统嗡嗡运转,竭力过滤仍压不住那股腐臭——那是生命被改造、废弃后缓慢腐烂的味道,是不该存在于世的残留。
前方即是通道。比大厅更宽阔,墙面纯白,洁净得不像废墟遗迹。地缝中流淌着蓝色光流,明灭交替,如同呼吸。每踏一步,脚底都能感受到微弱震颤,仿佛踩在某种活物之上。
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合金门缓缓开启。门侧刻有复杂纹路,似古老文字;中央凹陷处,流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非水非熔金,缓缓旋转,宛如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
艾米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压得极低:“能量读数太稳定了。这地方不像是废弃的,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烬未语。他抬手轻点耳侧,示意关闭外部音频,切换至静默通讯。队伍立刻响应,全员转入加密频道,连呼吸都化为无声数据传递。凌昊靠近一步,两人肩甲轻碰,护盾发生器因接近产生微弱电光。“门是自动开启的。”他唇未动,声音只达陆烬,“它认出了我们。不是感应,是识别身份。”
陆烬眯起眼。门完全打开,内部空间显露无遗。
他们踏入的一瞬,脚下微微震颤,全身随之轻晃。重力似乎发生变化,步伐变得沉滞,仿佛步入另一个世界。
实验室高阔,顶灯洒下冷光,照彻每个角落。环形观察窗环绕四周,玻璃漆黑如墨,映不出影子,宛如通向虚无的入口。操作台林立,多数屏幕熄灭,仅余几块仍在飞速滚动未知语言的数据,偶尔跳出一个符号,竟与陆烬战刃上的刻痕惊人相似。
中央排列着数十个圆柱形培养舱。有的已破裂,内壁干涸,残留暗褐色痕迹,边缘析出晶体,如同凝固的泪痕;有的仍在运行,淡蓝色液体中浸泡着异形之物——蜷缩的残缺人形、生有多眼的肉团缓缓转头、脊椎外露的胚胎微微蠕动,透明皮肤下血管搏动,仿佛下一秒便会睁眼。
空气中浮着防腐剂与生物药剂的气息,不刺鼻,却令喉咙发紧,像有一只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提醒此处存在的一切皆属禁忌。